【民初风云】糙男人(没神佛转世没天下霸主)

胡二乱 发表于 2017-04-04 11:28:00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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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一个民国游侠的故事。清末民初,遗老章佳氏尹轩怀有四子,皆个性叛逆不入正统。长子散漫不羁四处流浪,留学过日本打过海战,参加过据俄义勇军也与洪门关系匪浅,更与孙文和宋教仁有着秘密友谊。二子醉心梨园,票友下海成一代名角,玉树临风万众喜爱,三子投身行伍,在总统府任职,与袁世凯和其子都有着紧密联系,四子生性风流痴心风月。尹家除了满清宗室身份外也身负另一重特殊使命,因袁世凯称帝,尹家四子也卷入了时代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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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臭流氓

  “杀人啦——!”
  四九城的居民们向来对这一句产生的是向往而非惧怕,彼时剪掉的辫子尚且还不占多数,在这一声响过后满大街都像是甩了一片片油光锃亮的静鞭,嗡嗡的人群消失了声音,发着无意识的感叹的气声,响成一片好似蒸汽机往外喷着暖白的鼻息。
  大家化作安静的泥流,缓慢的推搡着,向着声音来源涌去。
  数九寒天地冻天寒,但是正中空出的圆圈里站着一个只穿着一层洋呢大衣的男人,敞着怀,露出腰里插着的手枪,一双马靴看起来年深日久,被皱褶处磨掉的皮子和干掉的泥点尘土糊了一层又一层,不过仍旧看得出质地的坚忍不拔做工的精良安固,其中一只马靴踏着另一个男人的头颅,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趴在地上,侧脸向着人群,展示着一个真正死不瞑目的表情。
  站着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下巴上都是短短的胡茬,眯着眼,咬着一根烟正悠然的点燃。
  没错,是用牙咬着的,所以显出了牙齿的洁白。
  有明眼的立刻从这口白牙上看出这个男人身份的与众不同,彼时的老百姓,那一口牙早在浑浑噩噩的日子中消磨了光彩,茶米油盐鸦片大烟都是罪魁祸首,即便是有点闲钱的富户也极少想到把金钱和精力放到保养牙齿上。那一定是留过洋的才有这样的习惯。
  况且——看他的头发就看得出,这个男人十有八九喝过了洋墨水,或者是从南方来的革命党人。
  啊不对,已经不能称作革命党了,现在是民国了,无论四九城的旗人们再怎么望着皇城哭号,皇城如今也只成了一座城,里面的人只能叫城主而非国君了。
  那个男人也不用手拿烟,咬着烟卷闲闲的抽着,白色的烟气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格外明亮厚重,把男人的面庞模糊了,只露出他明亮的眼睛。
  眼皮虽然懒懒的眯着,可目光非常亮,透过烟雾依稀可辨着眼眶的深邃和形状的美好。
  那男人弯腰把一柄滴血的匕首压在靴子上蹭了蹭,接着插入靴筒里。
  他看着面前瘫坐在地的一男一女露出微笑。
  女人很年轻,十八九二十不过的年纪,长得花儿一样,男人则满脸干灰和皱褶,看起来五六十,大概是一对父女。
  “大……大爷饶命……”
  看到男人把目光投向自己,那老汉立刻转作跪姿不住磕头。
  男人的嘴角咧的更开了,牙齿仍然在说话时牢牢的咬着烟卷,那烟卷也随着他面部肌肉的移动上下翻飞。
  “我说……”男人的嗓音略带沙哑,满是玩世不恭的慵懒,“我帮你你们处理了这个混子,不应该说的是谢谢么?怎么叫起饶命来了?”
  “啊……”老汉惊惶一顿,立刻改口,“大爷,谢谢……谢谢谢谢……”
  男人的目光不疾不徐的转移到姑娘脸上:
  “我救了你,怎么不说谢谢。”
  姑娘狠狠盯着他:
  “谢你大爷!”
  “哟~~~”男人新奇的瞅着姑娘,呵呵笑了,“你还认识我大爷?”
  姑娘连珠炮似的质问道:
  “他顶多不过要来摸我的脸,姑奶奶我自己能对付这样的货色,顶多扇一巴掌骂两句。我求你帮我了吗?我求你杀他了吗?他罪不至死,你有什么权力决定他的死活?青天白日……”
  老汉跳起来劈手扇了姑娘一耳光:
  “你住嘴!!”
  接着老汉转过来冲男人赔笑:
  “大爷……嘿嘿大爷……小女不懂事……大爷别计较……”
  汉子歪歪头,视线绕过老汉继续看着姑娘:
  “他是你爹?”
  “下贱坯子怎么配当我爹?我要是叫他一声爹岂不是丢了我满洲姑奶奶的脸面?!”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中登时有不少人叫出一声“好~~~!”。
  老汉又一巴掌扇过去:
  “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还当自己是个小姐吗?!我不是你爹难道你还是我娘?!”
  老汉骂的兴起,左右开弓连扇不停,老百姓们围观的也是过瘾,看的精彩纷呈连声叫好。
  那男人也不阻止,依旧踩着尸体,叼着烟眯眼看着。
  姑娘忍着任老汉扇了几下,最后忍不住跳起来和老汉厮打。
  人群叫好声更大了,男人听得皱眉,掏掏耳朵,把最后一截烟蒂弹出去,拍拍身上的尘土站直了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走上前,轻而易举的抓住老汉的右手把他提了出来。
  男人提着老汉,仍是问那姑娘:
  “你现在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姑娘揉着脸满怀戒备:
  “他还有一个儿子,是个烟鬼。他这是要去卖了我给他儿子买福寿膏呢。”
  男人点点头:
  “知道了。”
  他左手提着老汉,右手伸到怀里一阵猛掏,围观百姓以为这是要英雄救美了,哗啦啦圈子缩小了不少。
  男人最终掏出来1块银元,扔到老汉怀里,同时也放了手。
  “行了,我买了。”
  “这……大……大爷……”老汉捏着1块银元哭笑不得。
  男人微眯的眼睛睁大了些许,慢慢挑挑眉尾,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手枪。
  “哎,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老汉立刻改口,点头哈腰飞快逃离。
  那姑娘抱紧了胳膊:
  “我不会以身相许的!”
  男人不可置信的笑道:
  “以身相许?”
  他呵呵笑着,猛地一顿身把姑娘扛到肩上。
  “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臭流氓!放我下来!”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叫好,虽然四九城从不乏新奇人新奇事儿,每天的热闹看不完,可是皇城子民的好奇心和胆量远远不是这些热闹可以填完的。
  他们看的心怀大畅意犹未尽,呼啦啦推搡着跟着男人走,原以为糙里糙气的男人会扛着姑娘去某处来场干柴烈火,最不济也是路上拧几把屁股开几个玩笑,竟没想到男人扛着那个黄花大闺女就像是扛着一个麻袋,脚步轻快悠闲自得,围观群众随着他来到添香院,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把姑娘扛了进去。
  不甘心的围观群众等了一会儿,看着男人数着一把银元慢悠悠走了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把姑娘卖了?
  果然戏文里的英雄救美不是这么容易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
  看完热闹,相约着去熟识的茶倌继续研究男人的身份,围观群众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开。
  大栅栏的广德楼过了晌午从来都是人满为患。男人走到大门口,满怀兴趣的小声读着上面的对联:
  “——学君臣、学父子、学夫妇、学朋友,汇千古忠孝节义,重重演出,漫道逢场作戏。
  ——或富贵、或贫贱、或喜怒、或哀乐,将一时悲欢离合,细细看来,管教拍案惊奇。——不错啊……”
  他买了票迈步进去,只见里面人声鼎沸,吃的、喝的、聊天的、吼叫的、吐痰的、小孩哭啼、打喷嚏、打哈欠、揩脸、打赤膊或者吵架,一块块沾着花露水的白手巾像是有了生命似的满天飞。
  男人找准了正冲着戏台的座位,走到跟前对上面坐着的人亮出腰里的枪柄。
  座位原来的主人飞快的评估了男人沧桑的胡茬、摄人的眸光和腰间的手枪,立刻灰溜溜的把座位让了出来。
  男人坐下,随意的瞅着台上。
  时下垫场的刚刚过去,喧闹的戏园子忽然安静了。
  “章老板出来了!章老板出来了!”
  安静之中不时响起激动而急促的低语,人们之间一青衣旦角袅袅婷婷,款步走出:
  “昨夜晚一梦甚跷奇,
  斗大红星坠落在房里。
  将奴惊醒汗满体,
  不知凶来主何吉。
  叫丫环带路花园里,
  双膝跌跪在丹墀。”
  众人爆发出一阵叫好,男人掏掏耳朵,叹了口气。
  台上那名青衣腰若执柳目若寒星,偏偏嘴角勾着那么丝若有若无的风情无限,举手投足拿捏着板式,却又荡漾着板式之外的意会言传,直叫众人看的入迷。
  男人的注意力却不在那青衣上,眼睛似乎随意的瞟着,终于在一桌之外的座位上看准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锦缎棉袍,外面罩着赭色的狐狸皮坎肩,围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黄皮子围脖,大半张肥硕的脸都埋在柔软的金色长毛中,水泡眼里闪着淫光,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台上那名青衣身上。
  男人啧啧两声,摇摇头,用手沾着茶杯里的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了几笔,邻座的人好奇的一探头,看到男人竟是画了一个穿衣戴帽的猪头。
  男人画完,随手把茶水擦了,又去看那胖子。
  没过五分钟,他的目光落到那胖子身后,此时站过去了两个人,与欢嚣叫闹的戏迷不同,面色冷冷的,都死死的盯着胖子的后背。
  男人一笑,啧啧摇摇头,起身走向胖子和那两人。
  他高大的身形堵在了胖子面前。
  “哎哎哎,你挡着爷啦~”
  男人笑道:
  “崔三爷。”
  “认识你崔三爷还不赶紧让开!挡着爷捧角儿!”
  “前天可是崔三爷要买兴荣号的地皮?”
  胖子的目光终于落到男人身上:
  “你是谁?我跟你说定金可都交了,尹家可休想反悔!现在可是民国了,才不是他们旗人的天下!”
  男人笑的更开怀了,瞄了眼胖子身后的两个男人,那两个那人被他瞄的后退一步,但并没有离开。
  “崔三爷,你跟仇二爷争买兴荣号的地皮可是把人家得罪了吧?仇二爷可是个手黑的人物——这么着吧,你把这终止合同签了,尹家的地不卖了,今儿个我就救你小命一回,如果你不签——怎么着二位爷,仇二爷可是不允许你们人走空吧。”
  最后一句话他是抬眼对着两个男人说的,那两人听到这里相视一眼,忽然抽出袖中短刀,向着崔三爷刺了过去。
  周围登时想起一片惊叫呼喊,人群纷乱里,男人一把提起崔三爷的前襟把他拽离座位:
  “崔三爷,怎么着?想好了吗?仇二爷可是睚眦必报啊,崔三爷不留下点儿什么恐怕今儿个就出不去这戏园子了。”
  “你……”胖子在男人随意的扯动里惊惶的躲避着片片刀光,“你丫到底是谁?”
  “你管我是谁呢,反正尹家的地不卖了,那地皮和你小命,赶紧选吧。”
  看戏的老百姓转脸就逃了个干干净净,地上都是瓜子果皮和翻倒的桌椅板凳,连台侧的戏班子都跑了,但是那名青衣竟然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台下。
  不过看客们退到了安全距离也就不再跑了,围在广德楼门口向里望着,兴高采烈的看着热闹。
  “哎哟!!”胖子的帽子被刀削翻,他再也顾不上别的了,“我不买了不买了!你快救我!!”
  “先把手印按了!”男人左手随意的提起胖子的右手,右手抓住其中一个混子的手,顺着势头让他的刀锋在胖子拇指上一抹,然后他把混子踹开,接着也不看,向后踹开另一名的混子的同时在胖子杀猪似的嚎叫里把胖子沾血的手 按到那文书上。
  “行了。”
  男人推开胖子收起文书,转身夺过一个混子的刀,反手就给他抹了脖子。
  “杀人啦!”
  看客里爆出 一阵兴奋的叫喊,人们眼里闪着精光,迫不及待的盯着那混子脖子上滋的一尺多高的血柱。
  另一名混子吓得软了手,扔下了短刀夺路而逃。
  男人一脚踹上胖子的屁股:
  “赶紧滚!”
  胖子手脚并用的爬走了,男人转身向着戏台走过去。
  “行啊,这身段练的可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青衣没好气的盯了他一眼:
  “杀人的话能不能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杀?”
  青衣的声音如脆玉相击春水潺潺,戏腔如女子清澈婉转,本声的男子嗓音竟更别有洞天。
  “行啊,”男人的包容的笑笑,“一块儿喝酒去?”
  “对嗓子不好,早戒了。”他轻哼一声转身走向后台,“我去卸妆。”
  “章老板章老板,这——”迎上来的广德楼老板为难的道,被青衣直接打发到后面,“损失找他赔吧。”
  男人随手刚刚把添香院里得来的银元塞到老板怀里,不多时捕房的人也到了,男人看都没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稞子扔了过去,把广德楼老板的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青衣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披风,和男人走出广德楼,身后跟了一群软软的尖叫着的女戏迷。
  “章云裳……这名字老爷子听了不得气死?”
  “要气死也是你先气死他,还轮不到我。”章云裳轻哼一声。
  “这么久不见,更长得油头粉面了。”男人继续不依不饶。
  “油头粉面也好过你,胡子拉碴像个乞丐。”青衣嘴角含笑,风轻云淡的怼回去。
  男人哈哈大笑,两人就这样互相怼着,叫了洋车,到了什刹海的会贤堂。
  吃吃喝喝到日影西斜,男人站在饭店门口伸了个懒腰:
  “行了,该去接人了。”
  “接谁?”章云裳笑问。
  “一个不懂礼貌的丫头,不过挺好玩的。”
  见他迈步要走,章云裳站在原地,忽然唤了一声:
  “大哥。”
  “嗯?”
  “这次回家吗?”
  男人笑了:
  “不是说老爷子没多少时候了嘛,不会去找骂我还不舒服了。”
  此时尹轩怀颤颤巍巍的打了个喷嚏,手里的鼻烟壶哆嗦出来向地上掉落。
  他的四儿子吓得连忙一猫腰给他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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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7-01-29 21:05:18 | 只看该作者
  第二章 不肖子


  “不肖子!!你给我继续跪着!!”尹轩怀在地上重重的杵了杵手杖,颤颤巍巍的指着面前跪着的男人喝道,“我没说起你不准起来!”
  男人掏了掏耳朵:
  “老爷子,我不起,您别气着,我这不安分的跪着呢。”
  “还不气!!我已经被你气死了!!”尹轩怀气的山羊胡子直哆嗦,“你都二十八了,还是这副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看你的弟弟们,一个个被你带的没一个正形!!——你不想着为重整我满洲宗室出力也就罢了,将近而立之年连家都不成!!不忠君你也不忠父吗?你想着我尹式一脉因为你而断送吗?”
  男人懒懒的瞧着尹轩怀:
  “我说亲爹哟,我这多少年没见着弟弟们了,我是拦着他们找姑娘了还是阻着他们娶媳妇了?怎么他们的事儿也赖到我头上?”
  尹轩怀抓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
  “你是他们大哥!!你不娶亲他们敢成家吗?”
  男人一侧身轻而易举的躲开:
  “老爷子,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还是皇帝坐天下的时候大哥不成家下面的弟弟也是可以娶亲的。他们不乐意就拿我当挡箭牌,哪一个真正上心成家了?要是他们真有对象,不用您说话,我立刻八抬大轿替他们迎亲去。”
  “狡辩!”尹轩怀哆嗦着摸向桌子,然而茶杯已经甩出去了,他只摸到剩下的茶碟,就抓起来一扬手,“你没给他们带好头儿!他们能这样吗?——不许躲!!”
  男人深吸一口气没动,茶碟砸在脑门上又斜飞出去,脑门上连一点儿印子都没起。
  “你没带好头,你看看他们一个个!”尹轩怀说着目光落到一边,二子和四子正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尹轩怀立刻抬高了声音,“就像你!!尹盛武,给我跪下!”
  二子迈出一步扑通跪倒男人身边,垂着眼睛面色风云不动。
  “你当我不知道?章云裳???不务正业也就算了,还去当了戏子?!!那是什么——那是下九流的行当!!我章佳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当初只当你是玩票,你竟然给我下海了!!你们兄弟两个是要气死我吗?!!”
  跪着的兄弟两个里,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不屑一顾,一个垂着眼皮无动于衷似的昏昏欲睡,尹轩怀更是火起,目光瞥到一边做幸灾乐祸状的小儿子:
  “还有你!给我跪下!!”
  四子尹盛义吓了一跳,腿一软也扑通原地跪下,愣愣的瞧着父亲。
  “别以为我不知道!!八大胡同里的那个……那个那个……小翡翠是你的相好吧?你给她砸了多少钱?这点儿家底要不是被你败光了我能赶着去卖兴荣号的地皮吗?”
  尹盛义欲哭无泪:
  “爹,冤枉……二哥三哥都花……”
  “别跟我提那个不肖子!!!”尹轩怀猛地抬高了声音,吼得三人耳边嗡嗡响,“那不忠不义败类还服侍那窃国大盗一天!他都不是我尹轩怀的儿子!!”
  吼完他喘了几口粗气,望向下面的儿子们,老大尹盛文还是无所谓的样子,老二尹盛武还是不动容的样子,老四尹盛义没脸皮的样子也一点儿没变,嬉笑着看着父亲。
  尹轩怀只觉得再看他们一眼自己都会在下一秒追随先贤而去。所以他戳着手杖站了起来。
  “爹,您去哪儿?我扶您~”尹盛义狗腿的站起来要去搀扶父亲。
  “滚!”尹轩怀一脚踹翻老四,骂道,“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几个不肖子!!”
  老爷子手杖戳的飞快冲进了后院。
  老四尹盛义松了口气,哀怨的看向老大尹盛文:
  “大哥,每次你回来都害我们被爹臭骂一顿……”
  尹盛文哼笑两声,眯着眼瞧着他:
  “得了吧你,你自己要是没让他骂的地方他还能找你麻烦?”
  说着三人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尹盛文坐下给自己点燃一只烟卷,老四尹盛义忽然问道:
  “大哥,隔了这些年怎么突然回来了?莫不是为了雍正遗宝吧?”
  老大尹盛文手里的火苗晃了晃,正在喝茶的老二尹盛武抬起了眼。
  “行啊,你小子心眼见长了,倒不是当初那个二愣子了。”尹盛文若无其事的甩了甩火柴梗,咬着烟盯着尹盛义笑道,“没错,这朝代都已经不是大清的了,这东西咱们尹家再替爱新觉罗氏守下去也没有了意义,还不如拿出来造福人民。”
  老二尹盛武放下茶杯:
  “大哥,恐怕孙逸仙他们是贪图这笔钱做军费吧?”
  “哦?章老板有何见解?”
  尹盛武收敛了目光闷声道:
  “没什么见解,他们闹他们的和我无关,可是我不想再见到打起来了,这世道本来就不太平,少打一次对两边都好。”
  “二哥,是不是三哥说什么了?”老四尹盛义兴奋的两眼放光,“难道袁世凯真的想称帝?”
  尹盛武略一点头,嘱咐:
  “别让爹知道,否则他会直接冲进他的总统府和他拼命。”
  “切~~~这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呢,”尹盛义抓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喷着汁水笑,“你当老爷子足不出户就不知道天下大事了?他肯定知道,要不然你章云裳的身份和我的小翡翠他是怎么知道的?”
  尹盛武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尹盛文一直咬着烟听两个弟弟的对话,听到这里忽然问尹盛义:
  “老四,其他三家有什么消息么?”
  “这个爹怎么会让我插手?我猜不好控制了吧?毕竟护命四大家里只有咱们章佳氏和西林觉罗氏是满人,事到如今改朝换代了,田家和张家还能为了雍正遗宝出命出力?”
  尹盛武摇头:
  “咱们三个都没接触,另外的三家未必没忠于使命,我想爹是把这件事情——交给老三了吧?”
  “咦咦咦咦!!”尹盛义惊叫起来,“爹不是和三哥断绝关系了吗?”
  尹盛武哼了一声:
  “这才是爹高明的地方,咱们四个里,大哥云游在外不知所踪,我又醉心梨园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而你年方19根本撑不起护命四家的领导,眼下看来只有老三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这几十年护命四家的传闻吵得甚嚣尘上,身为满人的尹家和鄂家很容易被锁定目标,这几年咱们家的确也受到了不少骚扰,爹年纪又大了,把护命四家的任务交给明面上被扫地出门尹盛忠,才不会被引起怀疑。”
  “说的是啊!!”尹盛义听得入神飞快的啃着苹果,尹盛武话音落下他的苹果也啃完了,苹果核被他扬手扔出,准确的飞进屋角的簸箕里,接着他笑嘻嘻的在老大尹盛文的大衣上擦了擦满是汁水的手,被尹盛文一把胡啦到脸上,“说实话,咱们四家干了也几百年了,是时候把这件事了结了,我也支持把雍正遗宝起出来——哎大哥,你说那两家汉姓的都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尹盛文懒懒的应了一声,“我一会儿找老三问清楚。”
  尹盛武说道:
  “田文镜的后人如今明面上已不可查,但是张廷玉的直系还比较容易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从这上面入手。不过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说护命四家是咱们章佳氏尹家、富察氏马家、张家还有李家。如果是这个版本,恐怕李卫的后代也不好追查。——不过你是不是想着拿出钱来给你的小翡翠赎身吧?”
  尹盛义嘿嘿笑:
  “我还年轻,哪里想这么早认真?不过日子的确无聊的很,咱们满人吃闲饭的年代过去了,总要给自家找点补贴家用的方法啊,我也不想看到老爷子的日子一天天过得紧吧嘛。”
  “花心。”老二尹盛武惋惜的摇摇头。
  “二哥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一天到晚有那么多戏迷排着队等着捧你,一打个喷嚏就有一堆人端着鸡汤等在后台,咋知道我们没人疼没人爱的心里多难受?”
  尹盛文捏上他的下巴摇了摇:
  “就你这小白脸的没少勾引小姑娘吧?还说你二哥?”
  “大哥你就是对长得漂亮有偏见!咱们章佳氏自古出美人儿,你再怎么往邋遢里整自己你自己也是小白脸!”
  尹盛武“扑哧”一笑,但很快收住了笑容垂眸品茶。
  “我是老白脸。”尹盛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小弟勾勾手指,“那让我这老白脸看看你这小白脸有多少精进吧?”


板凳
发表于 2017-01-29 21:06:58 | 只看该作者
  尹盛义哭丧着脸跟尹盛文来到院子里,两人分开面对面站定,尹盛义被大哥尹盛文那似笑非笑气定神闲的目光看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二哥,救命~”
  老二尹盛武笑了笑,转身进屋:
  “我再给你们泡一壶茶。”
  身后传来拳脚往来的呼呼风声和尹盛义被暴揍的哀嚎求饶声,尹盛武在这声音里面不改色行云流水,一壶浓香四溢的铁观音很快就泡好了。
  尹盛文率先走进来拿起一杯牛饮:
  “老四有进步,比从前抗揍了不少。”
  “我也打到你了!”尹盛义一瘸一拐的跟进来,捧住一杯茶龇牙咧嘴的坐下,“二哥,大哥总往我脸上招呼,我出不了门了。”
  “那就别去。”尹盛武头也不抬。
  “你们两个过过招呗。”尹盛义忽然笑的不怀好意,“二哥可不能被揍花脸,大哥你要是和二哥打他一定会出全力。”
  尹盛文微笑:
  “我去找老三练练好了,你二哥这个温吞性子,打成平手也没劲。”
  “我也去找三哥!”尹盛义跳起来,“我一个人不敢往总统府跑,但是跟着大哥你,爹就不会骂我了。”
  “对啊,所有的炮火都冲着我来了嘛。”尹盛文眯着眼呼啦一把四弟的后脑勺,“那一起走吧。”
  “都这么晚了,必须现在?”尹盛武皱眉。
  尹盛文挑眉:
  “我什么时候在意过时间?”
  尹盛武叹气:
  “那一同去吧,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爹见了更让我没好日子过。”
  兄弟三人说笑着出了门口,碰到了熟人。
  姑娘看来在门前晃悠了有一会儿了,借着门口的气死风灯的灯光,三人可以看到她小脸冻得青白。她还穿着添香院带出来的花棉袄,脸上浓艳的胭脂更显得猴屁股一样的红,倒并不遮掩眉眼的秀丽。
  “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尹盛文惊奇的问。
  “你把中午把我卖了,晚上又把我抢出来,抢出来了又扔在街上,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姑娘哆哆嗦嗦气势汹汹,“你要是打算救我出虎口就不该抢我,应该给我赎身,要不然中午就不该卖我,如今添香院的人在找我,我又不能回养父家,你这是害了我!”
  尹盛文皱眉:
  “哪那么多道道?卖了你是因为你不懂礼貌,把你带出来是因为我还不至于真的逼良为娼,没赎你是因为不想在你身上花钱,直接抢你是因为那更简单——我害你什么了?”
  “你——!!”小姑娘气的说不出话,瞪着尹盛文半晌后才憋出四个字,“不可理喻!!”
  尹盛武一直观察着他们两个,听到这里出声问道:
  “听起来姑娘颇为识书知礼,请问贵姓?”
  或许是他清澈的眉眼和温和的态度让小姑娘心生好感,小姑娘一改对着尹盛文的气势汹汹对着他盈盈一福:
  “小女子鄂世兰。”
  三人对视一眼,尹盛文盯着小姑娘奇道:
  “鄂姓?你莫不是西林觉罗氏吧?”
  “是啊,不过只是没落的旁支而已。”
  “你怎么不去投奔鄂家呢?”尹盛义盯着鄂世兰,大眼睛闪闪。
  “哼,他们早就不管我家了,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去找不自在。”
  尹盛义叹道:
  “这个脾气我喜欢,大哥,咱们收留她吧。”
  “麻烦死了,”尹盛文烦躁的挠挠脑袋,“早知道今天就不多管闲事儿。”
  “我也没求你多管闲事儿,是你自己搀和进来,”鄂世兰瞪着他,“如今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死了也是你害的!”
  “凶婆娘……”尹盛文嘟囔。
  尹盛武暗暗握住尹盛文的手:
  “大哥,多一张嘴吃饭而已,咱们家现在还不至于养不起。”
  尹盛文看到尹盛武的目光,会意的点点头。
  “好吧——”他转向鄂世兰,“哎?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
  “我听到老鸨叫你尹家大爷,”鄂世兰哆嗦着不悦的瞪住尹盛文,“要不是汉姓的尹那只能是章佳氏,尹四爷在青楼里声名在外,住处不难打听。”
  “哟呵,好厉害啊,不愧是我们满洲姑奶奶!”
  尹盛义丝毫不见羞赧赞叹着,被大哥在后脑勺推了一把。
  三兄弟让管家安排鄂世兰住下。
  中华民国总统府在中南海,袁世凯的居住地则是中南海的居仁堂,尹盛忠是总统府警卫连一班的班长,官衔少校,驻地就在丰泽园的府员办公处。尹家其他三兄弟是进不去中南海的,从前都是尹盛忠联系二哥四弟,他们可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尹盛忠。
  “大哥,你有进去的办法吗?”
  三人望着岗哨林立的总统府,老四尹盛义这才反应过来,为难的问尹盛文。
  尹盛文“嘁”了一声,懒懒的晃过去。
  尹盛武皱眉,挡住要跟上前的四弟,他实在看不懂他们的大哥要干什么。
  他们看见尹盛文叉着腰跟门口的卫兵说了几句话,卫兵不可置信的瞪了他几秒,这才转身走进岗亭打电话。
  很快一个军衔是上尉的年轻人小跑出来,见到尹盛文先是愣了一愣,马上加快了速度跑到近前,毕恭毕敬的对尹盛文鞠了一躬:
  “尹爷。”
  这声音不大,但郑重其事字正腔圆,尹盛武和尹盛义听到了。
  尹盛文又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军官侧身做出了向里让路的恭敬姿式。
  尹盛文对两个弟弟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跟上,两人跟在大哥后面,竟被那名军官从侧门领进了总统府。


  注:满洲的习惯是称名不称姓,举例子来说,鳌拜是瓜尔加氏,但平常别人只会称呼他为鳌中堂,明珠全名纳兰明珠,同僚也只会叫他“明中堂”而非“纳兰中堂”(纳兰性德/纳兰容若连称只是特例的史家称呼,而非通行于整个满洲人的惯例)。看过《康熙王朝》或者《雍正王朝》的人都知道,里面的马齐“马大人”实际上属富察氏, 隆科多是佟佳氏,但佟佳氏更多人还是以佟为“姓”,比如佟国维佟国纲,再往上的可以追溯到努尔哈赤时期的佟养正,都是以佟为“姓”。著名的和珅,只是“名”是和珅,他的姓是钮祜禄。不过满人在大规模可以改汉姓之前对姓名这种事是比较随意的,比如佟佳氏大部分人以佟为“姓”,可也不妨碍出一个隆科多(后来被称作“隆中堂”而非“佟中堂”),和珅被称作“和大人”但是他的儿子叫丰绅殷德。所以大家在别的电视剧上看到的比如“马尔泰若曦”什么的只是我们汉族作家用自己的姓名习惯臆想出来的姓名称呼方式,但并不正确。所以请大家不要觉得这里的称呼方式是错的,这里尹家一会儿自称“尹家”一会儿自称“章佳氏”都正确。
#3
发表于 2017-02-02 21:58:50 | 只看该作者
  求回帖~~有没有看的给几句回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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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护命四家


  “今天把各家召来,是有件事需要和各家拿个主意。”
  客厅正中站着一个一身戎装的年轻人,身形瘦长并不强壮,但一身北洋系少校军服套在身上却显得非常英武挺拔,那双让前清宗室觉罗家的小姐们魂牵梦萦的眼睛亮如寒星,既不冷漠却也不温情,平静的看着分坐在两侧的一干人等。
  “尹三爷,什么事儿非要四家聚在一起啊?咱们这可是有年头没碰面了。”
  发话的是一个叫花子模样的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脸上黑乎乎的,除了亮晶晶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穿着一件满处窟窿跑棉絮的棉袄,细腰只盈盈一握,扎着一截枯黄色的干草绳。此刻他左脚支着地,右脚踩在椅子面上,手里挥舞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嬉笑的看着尹盛忠。
  尹盛忠背着手看向他,目光一闪,平静的点点头。
  “是有年头了。”
  “尹三爷认出来了?”那花子哈哈一笑,拍着大腿,“上次咱们见面尹三爷您还是个十一二的娃娃呢。”
  他的年纪分明和尹盛忠相仿,却口口声声充大装老,尹盛忠听闻也未见不悦,淡淡的看着他:
  “没想到田家把护命一脉交到你手上。”
  “嗨,”花子无所谓的扬扬头,啃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的道,“其他人都死绝了呗,要不然哪儿能轮到我啊。”
  花子坐在左侧客座下首,他对面的年轻人年龄比他稍长,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金丝圆眼镜后的一双丹凤眼不悦的盯住了对面的花子:
  “你是田文镜的后人?”
  花子看都不看他,继续啃着鸡腿:
  “你是张廷玉的后人?——张家家大业大,怎么护命一脉也交给你这个旁系了?直系呢?也死绝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没见我吃的什么?嘴巴怎么干净的了?怎么了?你的洋墨水喝多了舌头尝不出咸淡了?我再怎么不干净你也和我一样是护命四家里的汉二家,连个上首都坐不了,你还在这里嫌弃我干净还是脏?”
  叫花子看都不看他,咬了两口鸡腿肉的功夫就连珠炮似的憋的对面的张家人白了脸。
  那张家年轻人忽然动作迅捷的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花子也变了脸色,丢开鸡腿往自己腰间摸去,但终究是多了丢开鸡腿这么一个动作,比张家年轻人还是慢了一秒,但下一秒,一道寒光唰的飞过枪口,张家年轻人枪口被撞偏的同时,伴随着入木的轻微闷响,一柄小刀插到了门框上微微抖动。
  众人讶异的随着小刀来源方向看过去,见是尹盛忠背后主座上坐着的那个男人,自从其他人进门起那人就瘫在座位上打着瞌睡,脸被一顶破呢帽盖得死死地,然而现在他醒了,收回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垂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冲在座众人招了招手。
  “各位,这是我大哥尹盛文。”尹盛忠向后让了让算是做了介绍,尹盛文再次扬扬手作为回应,然后翘起二郎腿靠到一边扶手上不说话了。
  “尹大爷,幸会。”鄂家来的人是一个四旬开外的美艳妇人,长相风情万种神色却颇为高持清苦,她淡淡的对尹盛文一点头,然后用目光向其他人示意,“张二爷,田五爷,幸会。”
  那田家的小叫花子变了变脸色,他知道自己作为家中的护命一脉与其他三家见面这是第一次,从前他更是没有丝毫名气和声望,这位鄂家的妇人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的排行?
  妇人对两个年轻人的异样神情视若无睹,而是继续淡然的说道:
  “护命四家传承几百年了,代代更替,眼下时局困难青黄不接,大家不应该内讧,更应该团结一致共度难关才是——两位都是新一代的护命一脉,想必还对老身一无所知,老身夫家姓佟。”
  张家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恭敬的低头称道:
  “佟夫人。”
  田家的年轻人却没那么委婉多变,直接皱起眉惊讶的道:
  “您就是那名传说中的神出鬼没佟夫人?”
  佟鄂氏表情不变:
  “都是各位高看而已。”
  说罢她再度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尹盛忠身上:
  “尹三爷,老身不久之后也将会让出护命一脉的职责了,新旧更替乃天理循环,护命四家的事情,今后就请多多提携小侄鄂毓恒了——毓恒,来与各位兄长见礼。”
  佟鄂氏身后站着的少年此时走出一步,对这三人各自深深一揖:
  “毓恒见过各位兄长,还请各位兄长今后多多提携照看。”
  那少年一身长袍马褂的传统打扮,然而头发剪得干净利落,肤色白皙神态文雅,一双大眼睛像是冬日太阳下最清澈的深潭,漂着一层薄冰碎金闪烁,深不见底却又纯净无暇。
  其他几人都暗暗提高了警觉,作为护命四家里的护命一脉,他们都是深藏不露心机深沉的人,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能让佟夫人甘愿让位,一定并非等闲之辈。
  众人都客套一番,再次落座后,尹盛忠道出了此次召集护命四家的目的。
  “大家都知道,当初雍正属意乾隆即位的同时也深知其好大喜功挥霍无度的个性,所以才经过六年的账目转移隐下了三千万两的国库银两,交于我四家祖上的尹继善、鄂尔泰、张廷玉和田文镜四位大臣秘密看管,以备万一救清朝于水火,这也是雍正遗宝的由来。”尹盛忠仍然挺立在客厅正中,环顾众人掷地有声,“如今几百年已经过去,清朝也已经成为历史,这笔雍正遗宝再看护下去也没有了意义,所以,作为护命四家之首,我尹家有一个想法,就是将雍正遗宝起出,造福万民。”
  话音落下,客厅里有几分钟的沉默,佟鄂氏首先打破了安静:
  “如果老身没记错,章佳氏是我满人的一只吧?”
  尹盛文这时慢悠悠的换到右腿继续翘起二郎腿,懒懒的看着佟鄂氏:
  “对啊,西林觉罗也是满人,可是现在皇帝都不是皇帝了,老太太,您再讲究是不是满人还有什么意思吗?”
  佟鄂氏紧紧的盯住尹盛文:
  “尹大爷为什么不明说?救万民于水火是什么标榜道义的理由?还不是孙逸仙他想要这笔钱吗?”
  田五爷问道:
  “这位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和孙中山有什么关系?”
  佟鄂氏垂下目光,忽然变得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
  “尹大爷曾经是拒俄义勇队的吧?想必与同是拒俄义勇队的黄兴他们相熟?尹大爷跑了十年,这次突然回来后马上尹三爷就召集了我们护命四家提议起出雍正遗宝,这不是孙逸仙黄兴瞄准了这笔钱吗?”
  尹盛文挑起眉看着佟鄂氏笑:
  “老太太,您对我的底知道的挺多啊,这么当众揭我老底,可不是您这样的长辈该有的风范啊。”
  “在我眼里你们都还是黄口小儿而已,”佟鄂氏皱眉,接着盯向尹盛忠,“你爹当初让你掌位可不是让你监守自盗的!你章佳氏竟然要用老祖宗留下的钱帮助夺去了我们江山的敌人?尹盛忠,你服侍袁世凯那样的窃国大盗我还没有追究你,你竟然还在这里提议取出雍正遗宝?你还对不对得起祖宗记不记得你的根?——你没资格跟我说话,我要见你爹。”
  这番话让身为汉人的张家和田家人皱起眉头。
  鄂毓恒也有一个飞闪即逝的厌恶表情,被尹盛文妥妥收入眼里。
  “老太太,”他笑着站起来,晃到佟鄂氏面前,“既然都撕破脸了,我倒是好奇了,您还知不知道我其他的底儿?”
  佟鄂氏盯着尹盛文眯起眼:
  “别在我面前扮猪吃老虎,你留学日本,参加过拒俄义勇队,为此当了逃犯,和孙逸仙黄兴他们相熟,所以大概还和黑龙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吧?你想吓到我还早了点——我要和你爹说话,你们没资格谈论雍正遗宝。”


#4
发表于 2017-02-02 22:01:56 | 只看该作者
  尹盛文弯下腰,把自己的目光和佟鄂氏的放到同一平面:
  “老太太,你还是不怎么了解我啊……”
  佟鄂氏疑惑的睁了睁眼,刚想出言讥讽,脸色却突然变得煞白。
  “不可能……”她痴痴呆呆的从尹盛文亮出来的手掌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尹盛文含笑的脸,“嘉庆年间就没有了……传闻而已……嘉庆年间不都改名了吗……消失了吗……”
  不知何时尹盛文在手掌上写了两个字,亮给佟佳氏之后,他有意无意的在鄂毓恒面前晃了一下,一面擦着手掌一面笑道:
  “这几百年里很多人也以为雍正遗宝只是传说,但不也是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它的存在吗?怎么这个就必须是传闻了呢?”
  他说着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尹盛忠不着痕迹的看了哥哥一眼,这才继续看向众人:
  “想来佟夫人没有异议了,不知道张家和田家是什么态度?”
  “我同意!”田五爷举起手嚷道,“自己饭都吃不饱了还替别人守着钱,我才不是那样的傻瓜呢!”
  张二爷推了推眼镜:
  “尚安个人也同意,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尚安还要与家中商议一下。”
  田五爷随手甩出吃剩的鸡骨头,那鸡骨头向张尚安腹部飞去,张尚安若想躲避必须要离开座位,所以他只好抬手格开,这样手上不免就沾上了鸡骨头上的油脂。
  看着张尚安忍着爆发找手绢擦手的样子,田五爷嗤的一声冷笑:
  “家大业大就是麻烦,连拿个主意还要商量来商量去的。”
  张尚安白了他一眼。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尹盛忠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但更像是应付了事草草挤出的皮笑肉不笑,“在下和大哥都不是擅长客套的人,所以就不留各位吃饭了,至于下一次聚会,还请在下邀请时各位赏光。”
  话音落下,一直再未说话的佟鄂氏第一个站起来向外走,随后跟着的鄂毓恒在出门前忽然转身对着其他人再次一揖:
  “毓恒初来乍到,还未请教各位兄长怎么称呼?”
  尹盛忠点点头:
  “尹盛忠——这是家兄尹盛文,刚才已经说过了。”
  张尚安点头:
  “张尚安。”
  田五爷点头:
  “贱名一个,田茂。”
  “记下了,”鄂毓恒笑着深深一揖,“各位兄长后会有期。”
  接下来告辞的是张尚安和田茂,似乎他们都不愿意和对方一起走,所以起先是气氛诡异的静坐相对喝了五分钟的茶,最后田茂耐不住了首先告辞,张尚安才松了口气,隔了五分钟也才告辞离开。
  他们都离去后,尹盛忠坐回尹盛文身边:
  “大哥,你怎么看?”
  “鄂家那个小家伙不简单,下一次大概就是他直接来了。”
  “佟夫人不用担心吗?”
  “不用,”尹盛文仍然瘫着,悠然的闭着眼,“她活不了多久了。”
  半晌没有听到三弟说话,尹盛文睁眼看去,见尹盛忠望着他神色犹豫,嘴却抿的很紧。
  “放心。”尹盛文笑着伸手弹了三弟一个脑瓜崩,“你有你的秘密身份,我自然也有我的,但从种种迹象看,咱们不会是敌人。”
  “我觉得张家和田家的心思也不纯。”
  “这又不是当初那种忠臣千古的年代,还有谁会心思纯?”尹盛文无所谓的哼笑一声,“反正只要知道,他们两家不会像鄂老婆子那样守着雍正遗宝不放就行了。”
  “那下一步呢?”
  “等呗,等下一次聚会确定行动方向,等你的上级给你指令,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尹盛文拖着长音慢慢坐起来,“等老爷子得知了咱们的小心思把咱们一个个都打死。”
  尹盛忠看着兄长的侧脸没有说话。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大哥了,尹盛文在外漂泊的十年间也断断续续回过几次家,每一次见面都给他一种大哥离他越来越远的错觉。这一次见面简直给了他一种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一个陌生人相处的感觉。大哥是孙中山黄兴他们的朋友?他是日本黑龙会的成员?他又有什么特殊身份,能让见多识广的佟夫人露出那种表情,也能让他轻而易举的进入袁世凯重兵防守的总统府?
  昨晚在总统府里见到自己的三个兄弟,尹盛忠简直控制不住他引以为傲的冰山表情当场失声责问,好在他忍住了,现在他看到大哥仍然没有告知自己真相的打算,唯一得知的就是大哥说他们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那么在雍正遗宝这件事上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做了,他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从接掌章佳氏护命一脉的第一天就有了。
  “爹好么?”
  听到三弟闷声闷气的问,尹盛文好笑的看着他。
  “好不好自己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最近盯在咱家周围的人太多,我不方便。”尹盛忠摇摇头,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微弱,自嘲一笑。
  尹盛文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后心疼的叹道:
  “你这傻小子……”
  站起来走到尹盛忠面前把他揽进自己怀里,尹盛文揉着他的肩膀,手下的肩章膈着手掌坚凉硬固:
  “你怎么还是老让自己这么委屈呢?你跟老二学学也行啊,外面乖孩子里面厚脸皮,你乖的这么表里如一干嘛啊?”
  尹盛忠扑哧一笑:
  “大哥,我要告诉二哥。”
  “嘁,告诉就告诉,他现在还打不过我。”
#5
发表于 2017-02-03 23:13:00 | 只看该作者
  第四章 戏骨戏痴

  仍旧是大栅栏最有名的广德楼,章云裳章老板也仍旧唱的是最拿手的《红鬃烈马》,今天唱的是三击掌这一折。
  “啊呀呀,盛忠,你倒是快一点啊,”一个风度翩翩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却在此时站在广德楼门口毫无风度的跳脚叫喊,“戏已经开场了!今儿可是章老板的王宝钗,错过了你还不如杀了我!”
  尹盛忠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呢料西装,他无奈的看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同伴,只好加快了脚步。
  “二公子——”
  年轻人立刻止住了他下面的话:
  “盛忠,在外面可别这么叫我,你不喜欢称表字,那叫我的名字也行,反正别叫我二公子。”
  尹盛忠那声“克文”还没出口就被袁克文拉住胳膊一把拽了进去。
  广德楼里依旧热热闹闹白手巾满天飞,尹盛忠不喜欢这样的吵嚷,真不知道自家二哥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还能气定神闲的唱戏。
  思绪转过目光所及就看见自家二哥在台上,全副的头面富丽堂皇,正唱到脱衣这一处。
  “先脱日月龙凤袄,
  再脱山河地理裙。
  两件宝衣俱脱下,
  交与嫌贫爱富的人!”
  “哎呀呀呀呀呀!!!”袁克文痴痴的盯着台上失望的叫着,眼睛胡乱一瞥,终于望见最靠近舞台的那桌向他招手的同伴。袁克文急忙把尹盛忠拖了过去。
  “豹岑(袁克文字),怎地来的这么晚?!”一个身穿元青色缎袍,外罩天青色马褂的方脸男人问袁克文,他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并不出挑姿容却朗风霁月。
  尹盛忠只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心里就一个咯噔——没想到袁克文与爱新觉罗溥桐竟有交情。
  溥桐可是妥妥的前清黄带子宗室(指努尔哈赤的直系子孙),虽然顶着“震国将军”的封号却选择了不务正业放浪形骸,是前清遗老遗少们的眼中钉。想到这里,尹盛忠莫名的看了台上的二哥一眼——在惹遗老遗少们讨厌这一点上溥桐和尹盛武倒是挺像的。
  “后斋(溥桐字),别提了,”袁克文目光一刻也不愿意离了台上,一边看戏一边解释,“我临出门的时候被大哥逮住了,磨了好一阵子才答应放我出来,前提是必须带着保镖,所以我又花了点时间找到盛忠,这才来晚了——哎呀,好可惜!还是错过了!”
  “没事儿,以后还有机会,章老板才刚红呢。”溥桐已经36岁,远比24岁的袁克文淡定的多,笑着拍了拍袁克文的腿,目光继而落到尹盛忠脸上,“哎?你是满人吧?”
  “回桐五爷,是。”尹盛忠老老实实的回话。
  “哎?盛忠是满人?”袁克文终于看了尹盛忠一眼,但目光马上落回台上的王宝钏身上了,“我一直都以为他是汉人。”
  “章佳氏的,我记得令尊是尹轩怀老先生吧?您家兄弟四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袁克文见溥桐并不专注在看戏上,就干脆向前坐了坐,让溥桐和尹盛忠聊天。
  “回桐五爷,是。”
  “两年前拜年的时候打过一个匆匆的照面,远远的也没看清楚,当时就是令尊带着你们兄弟三个——哎,对了,你家大哥回来了吗?”
  “回桐五爷,回来了。”
  “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啊,一定见识广博,改天一定要登门拜访。”溥桐笑着,见尹盛忠的目光随意的飘着,就问,“尹三爷不喜欢看戏?”
  尹盛忠虚让了一下“不敢”才继续说道:
  “那么风雅的东西,盛忠是一介武夫,自然欣赏不了。”
  “呵,你们兄弟两个真是南辕北辙啊,一个票房下海成了一代名角,另一个却全然对京戏不感兴趣。”
  尹盛忠压住吃惊,但 目光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丝疑惑让溥桐这个心思玲珑的人觉察到了。
  “我说过两年前我见过你们三兄弟嘛,章佳氏总出美人,你们兄弟几个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没办法。”
  “唉唉唉?!”袁克文发出一声惊叹,吓了溥桐和尹盛忠俱是一跳,但袁克文叫过之后仍然痴痴的盯着台上不说话了,两人一时之间又都分辨不出袁克文因为台上的戏目惊叫还是为了溥桐与尹盛忠的谈话 惊叫。
  台上王宝钏与王允的父女“吵架”也到了高潮。
  父亲:笑女不笑父。
  王宝钏:笑父不笑女!
  王允:笑为父何来?
  王宝钏:笑爹爹嫌贫爱富!
  王允:为父嫌贫爱富,为的是哪一个呢?
  王宝钏:女儿不知。
  王允:为的就是你这奴才!
  王宝钏:这也是女儿命该如此。
  看到这里,袁克文感动的直打哆嗦,擦着眼里的泪花感叹连连:
  “这些沉溺在世间污淖之中苟且存活的庸人怎么会了解真正爱情的伟大?让金钱蒙蔽了双眼的庸才!阿堵物的奴隶!宝钗,好好的嘲笑一场吧,嘲笑这疯狂庸俗的世界,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追求你的光吧!”
  “呵呵,”溥桐温柔的看着袁克文对尹盛忠无奈一笑,“看着小戏痴一样的豹岑仿佛就看到了当年的我——唉,世间不给我们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机会,我们自己躲到这一方小小戏楼里,为什么又要召来世俗人的另一顿臭骂呢?”
  尹盛忠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舞台,舞台上父亲王允已经答应了王宝钗三击掌断绝父女关系的气话,王宝钗杏眼圆睁神色惊怒凄楚,颤抖着脚步整个身子都抖得如同秋风落叶,扮演王允的演员也是一副悲怒交加的样子,却远远比不上扮演王宝钗的尹盛武所传达出来的那种绝望和决心,那是真正的王宝钗面对父亲的抛弃时才会有的绝望,面对未知前途时愿意堵上一切去追求的决心。
  ——尹盛忠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二哥了。
  三击掌刚刚进行到第二掌,一只吹针从二楼破空飞来。
  尹盛忠抬眼估算了一下高度,然后放弃。
  吹针向着台上的王宝钗而去,王宝钗忽然向后一折身,同时水袖甩出,凄楚绝望的摆了一摆。


#6
发表于 2017-02-03 23:16:33 | 只看该作者
  观众爆发出一阵 叫好声。
  第三次击掌,第二枚吹针紧接袭至,此刻扮演王允的演员叱了一声“轰了出去”已走向后台。留在台上的王宝钗忽然如惊鸿飞跃,水袖甩开身姿曼妙,台下又是一连串的轰然叫好。
  “今天青衣怎么改武旦了?”袁克文起劲的拍着手掌。
  尹盛忠低声对溥桐道:
  “桐五爷容我告个假,我去去就回。”
  溥桐点头:
  “你去吧,豹岑这里我会看着不会有事。”
  尹盛忠知道溥桐身边必定隐有保镖,所以他放心的离开座位上了二楼。
  往舞台上瞥几眼,见吹针不断,台上凄然哀唱的王宝钗也身子轻盈的上下翻飞左右腾跃,衣襟飘飞真的化作了白云,水袖蜿蜒的确化作了流水,这起舞之中的哀唱竟更有一番滋韵,惹得楼上楼下的戏迷喝彩不断。
  ——一击不中竟然焦躁的连续攻击,这位刺客的定力和经验都不怎么样。
  尹盛忠想着,目光沉静的在激动的戏迷脸上逡巡。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和他一样在激动的人群中保持冷漠的人,整个人几乎完全趴在了二楼栏杆上,嘴里竖直的含着一根烟杆,烟杆对准的目标就是台上扮演王宝钗的尹盛武。
  尹盛忠走到他背后,嘈杂的喝彩声完全遮蔽了他的脚步声,他皱了皱眉,伸手抓上了那人的后衣领。
  那人的反应倒也迅速,转身把烟杆横着挥了过来,尹盛忠右膝压住那人反击的右腿,整个人压上就着抓住后衣领的动作弯臂用手肘重重撞在那人腰间,同时左手应着那烟杆一旋一转,烟杆就到了尹盛忠的手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尹盛忠才不会用嘴巴碰那人刚刚碰过的地方,烟杆口对着那人的后背一磕,他使了个巧劲,再拿开时,一根吹针就出现在那人背上,要不是吹针尾部绑着的淡绿色羽绒,几乎都辨认不出来吹针的所在了。
  尹盛忠推搡着那人穿过浑然不觉的戏迷,到 后台找了根绳子把他绑上,只告诉广德楼老板这是企图对章老板不利的人,一定要好好看管,散戏了章老板会亲自 过来审问。
  广德楼老板一听这是要对他们财神爷不好的人,马上就找了一块抹布亲自塞到那人嘴里,拍着胸脯保证要是让这人跑了他八抬大轿恭送章老板去庆乐园唱戏。
  散了戏,恍惚着刚刚回神的袁克文忽然一把拉住尹盛忠:
  “盛忠,你一定要介绍我跟章老板认识啊!”
  尹盛忠不解。
  “我听到你和后斋说的话了,”袁克文急的直跳,“就是刚刚没精力说话而已——章老板是你的哥哥对吧?!”
  尹盛忠叹气。
  “尹三爷,我也想拜会一下尹二爷,不知道可否赏光?”溥桐在一边也微笑着帮腔。
  “好吧。”
  在后台,尹盛武刚刚卸下头面,只露了本来的头发,脸上的妆却还没有卸,依旧是一双盈盈剪水瞳两面桃花腮。
  他在镜子里看了袁克文一眼,袁克文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掉了。
  “二哥,”尹盛忠从戏园子老板那里提了刚刚的刺客,往尹盛武脚边一推,刺客已经完全昏了过去,软软的趴在地下无声无息,“这是刚刚的刺客——这位是袁家二公子袁克文先生,另一位是溥桐桐五爷。”
  尹盛武从站起转身,对着两人抱拳微笑:
  “原来是寒云公子和西园居士,幸会。”
  “章老板叫我寒云就好!”袁克文难抑激动双眼放光,“我是章老板的戏迷,今日得与章老板说话,真是三生有幸!”
  “寒云公子真的抬举我们这些戏子了,”尹盛武淡淡一笑,又礼貌的对溥桐点点头,这才蹲下拔起此刻背上的插针,放在鼻下闻了闻,“迷药?”
  尹盛忠也蹲下:
  “二哥,他是被迷晕了?”
  “嗯,看来药效起作用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足够我演完戏在后台独处,看来他是想绑架我啊。”
  “章老板,可否借西园一观?”溥桐忽然出声。
  尹盛武把吹针递了过去,接着去翻刺客身上。
  尹盛忠也帮忙上手,袁克文看着尹盛武的葱葱玉指在刺客庸俗的布料中翻腾穿插只觉得万分刺目,似乎这样的接触都是对艺术的亵渎。
  他冲上一步:
  “章老板,我来代劳行么?这种事情还不用您亲自出手。”
  尹盛武似乎对戏迷们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乖乖退开:
  “那麻烦二公子了。”
  “哎,好!”
  那刺客穿着一身棉布短袄,布料普通,但尹盛忠和袁克文很快在他衣领反面看到一个“和”字。
  “看来是三和堂无疑了,”溥桐也把那根吹针还给尹盛武,“绿色的绒羽也很附和他们的特征,淬麻药绑架人勒索赎金也是他们的通用手段——不过他们都是混子而已,从来都是小打小闹,今天怎么突然瞄准了章老板?”
  “呵——”尹盛武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冷笑,“为什么去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尹盛忠看着二哥的笑容,默默打了个寒战。
#7
发表于 2017-02-04 22:06:48 | 只看该作者
  有没有人看啊?回个帖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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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冤家


  尹家老大老二老三,老大歪歪斜斜的倒在榻榻米上,老二盘膝坐着风云不动的喝茶,老三规规矩矩的跪坐在软垫上目不斜视。
  拉门敞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小胡子中年男人笑呵呵走进房间,在门口对兄弟三人深躬一礼:
  “各位尹先生,幸会——鄙人吉村秀夫。”
  尹盛文懒懒的扬了扬手表示招呼,尹盛武淡淡扫了他一眼点点头,尹盛忠则双手扶膝点头一礼。
  拉门在身后合上,吉村秀夫走到矮桌前跪坐下。
  “首先,请允许鄙人为我们之间的误会深表歉意,之前我们只是向三和堂的堂主何先生提过仰慕尹式兄弟的风采,很想与尹式兄弟结交,没想到何先生误会了我们的意思,采取了不礼貌的手段——在这里我们真是感到非常抱歉。”
  尹盛武心中一声冷笑,脸上却挂上了温和的微笑轻声道:
  “哪里,是盛义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不知道舍弟在此处有没有给您添麻烦?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如果真有,该是我们道歉才是。”
  “呵呵,哪里哪里,尹四爷活泼跳脱个性可爱,能邀请到尹四爷来做客实在令舍下蓬荜生辉。”
  “行了,别绕弯子了,”尹盛文不耐烦的扬扬头,“你们也道了歉了,让我们把人领回去咱们就两清了。”
  “那是那是。”吉村秀夫点头应着,站起身回到拉门前用日语吩咐了两句,接着他回到桌前为兄弟三人面前的茶杯里斟茶,刚斟到第二杯,拉门开了,尹盛义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许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三个哥哥全来了,怔了一下,脸上现出些许羞赧:
  “大哥二哥三哥……”
  “哟,我们被一根吹针放倒的尹四爷真英雄啊,日本公使馆好玩么?”
  尹盛文拉着长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大哥就会埋汰我……”
  尹盛义嘟囔着,自己拿了个坐垫坐到尹盛忠身边。
  尹盛忠看着他撅嘴低头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老大却没有放过四弟的打算:
  “你二哥那边也被三和堂的混子缠上了,压根不是事儿,抓了混子不用审都能摸出三和堂,你倒好,一回家才知道尹二爷没事儿,尹四爷却中招了,那帮混子是在八大胡同把你抗出来的吧?”
  “大哥~~~~”尹盛义欲哭无泪,暗暗拽了拽三哥的袖子,被尹盛忠晃开。
  “吉村先生见笑了。”尹盛武面不改色的继续对吉村秀夫打屁,“明人不说暗话,不知吉村先生这么费尽心机的找我们兄弟所为何事?”
  “诸位尹先生都是爽快人,”吉村秀夫抚掌大笑,“最近有一则关于前清遗宝的传闻被吵得甚嚣尘上,其中就牵扯到了尹先生的家族,我们日本对 这种传奇故事一直好奇,不知道这传闻是否属实?”
  尹盛文忽然挑起眼皮看着他:
  “属实如何,不属实又如何?”
  “呵呵,不属实的话也就把它当做传奇故事听来一乐,要是属实的话——”吉村秀夫笑着道,“我们日本一向支持中国的民主发展,尹大爷当初也在我们日本留过学,也曾是黑龙会的一员,应该知道,我们对民主中国的支持全力以赴,如果此遗宝真的存在,那么交由我们保管,会更有效的促进民主中国的革命事业。”
  尹盛武和尹盛忠都不可置信的皱皱眉,尹盛文仍旧歪着没有一丝反应,老四尹盛义不满的叫起来:
  “笑天下之大话!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财产,干什么要交给你们日本人!”
  吉村秀夫不见动怒依然笑的和蔼可亲:
  “尹四爷应该不得不承认,以中国眼下混乱的时局,这笔遗宝若是取出,在使用之前恐怕就被蚕食瓜分了吧?——我们没有丝毫贬低中国的意思,但实在是中国目前的国情不适合保存这笔财富。而我们日本一向是中国革命党人的摇篮,我想,孙逸仙先生也会十分支持将遗宝 交给日本保管。”
  尹盛义瞪着他,半晌才嘟囔道:
  “怎么这么厚脸皮……”
  尹盛文这时候笑了,坐正了端起茶喝了一口:
  “也到时候了,即便我们抵赖你们也不会信的吧——跟你交个底,雍正遗宝的确存在。”
  吉村秀夫身子震了一下,眼睛闪出亮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压抑不住的微微颤抖:
  “尹大爷……不知道我方的提议……”
  尹盛文为难的咂咂嘴:
  “啧啧,这个难办啊。”
  “尹大爷这是什么意思?”吉村秀夫开始着急。
  “因为你们来晚了啊,”尹盛文诚恳的道,“既便是买个洋火通常也要货比三家,何况这么大一笔钱?美国人和德国人已经找过我了,相信英国人和法国人很快也有动作,我们凭什么选择日本呢?”
  “尹大爷,您在日本……”
  尹盛文抬起手止住了吉村秀夫下面的话。
  “吉村先生,这不是我尹家一家的事,这笔钱可是中国一国的事,我再怎么和日本有交情也不能直接替其他人拿主意,让我们考虑考虑吧。”
  吉村秀夫仍然不死心:
  “听闻这笔遗宝是四家共同守护,不知道其他三家都是——”
  “尹家是这四家之首,吉村先生有事直接找我们就行了。”尹盛文拍拍膝盖站起身,“有事尽管找老三或者我,老二和老四不搀和的,别打扰他们了。”
  其他兄弟三人也随着尹盛文站起身。
  “那我们告辞了。”
  吉村秀夫慌忙站起相送:
  “那么各位尹先生后会有期——再一次的,对之前三和堂的鲁莽行为我们表示诚挚的歉意。”
  尹家四兄弟走出很远,回头仍然可以看见吉村秀夫在门口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
  回到大街上,尹盛义长舒口气:
  “呼~~~~大哥,我可以说话了吧?”
  尹盛文一巴掌推上去:
  “臭小子刚才你插嘴还少吗?”
  尹盛武叹道:
  “老四,你刚刚直接骂日本人厚脸皮,不就默认了雍正遗宝的存在?我们再想否认都不可能了。”
  “这——”尹盛义抱歉的挠挠头,“我没想到啊……”
  “盛义还是年纪小,”尹盛忠说,“其实大哥说得对,几百年过去这笔钱已经瞒不下去了,也到了见光的时候。”
  “哎,大哥,美国人德国人真的找过你了?”尹盛义问。
  尹盛文笑道:
  “就是找个拖延的理由而已,反正其他外国人很快也能找上门,不在乎谁早谁晚。既然瞒不住了,干脆就把水搅得越混越好,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哼,狗咬狗!”
  “老四。”
  “哎二哥。”尹盛义乖巧的应着尹盛武。
  “这段时间少往外跑,你阅历还浅,这次躲过了日本人下次还有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总之我们不可能每次都上门捞你,而你也不可能那么好的运气每次都被以礼相待。”
  “哦。”
  在路上尹盛忠直接回了总统府,剩下兄弟三人回了尹府。
  “二爷和四爷回来啦。”
  客厅里鄂世兰正给尹轩怀垂着肩膀,不知道说的什么笑话,引得老爷们眉开眼笑,难得的看到几个儿子没甩脸色。
  “也知道回家,又跑哪儿去疯了!”
  尹轩怀装模作样的哼了一声,扬扬脸:
  “兰儿炖了乌鸡汤,灶上还煨着,都去喝一碗,晚上不许再往外跑,都在家吃饭!”
  “诶。”三个儿子乖乖点头,挤到厨房里。
  “大哥,看样子不妙啊,鄂家小丫头还是个伶俐的,你看来了没两天就把老爷子哄的。”尹盛义端着汤喝了一口,拿勺子舀出一块鸡腿肉吃了,“呵——别说,这丫头手艺不错。”
  “嘁,让她翻去,”尹盛文靠到灶台上,喝了一口也忍不住点点头,“一条小杂鱼而已,翻不出大浪。”
  “哎,大哥二哥,你们留下她,是想对鄂家有动作么?”
  “小子心思倒是挺快的。”尹盛文笑骂一句,拿眼色示意尹盛武。
  “也没想那么远。”尹盛武收到示意,对尹盛义微笑道,“但总归是一张牌,早晚有用的上的时候,多预备一条路没有坏处。”
  “不过这小丫头这么聪明,该不会还没成咱们的牌,咱们已经成了她的牌吧?”
  “这不会,根据大哥讲的他们的遭遇,世兰和大哥的见面纯属意外,既然已经排除了她的刻意接近,其他的方面,她再耍心眼充其量也是挣个少奶奶当当,毕竟是家道中落的孤女。”
  “哈哈,那我就没危险了。”尹盛义坏笑着看着两个哥哥,“她和大哥是欢喜冤家,对二哥又是含情脉脉,估计爹要是想把她配进来也只能在你们两个人里面挑。”
  尹盛文哼了一声,拿眼斜睨着四弟:
  “她才17呢,配你也是绰绰有余啊。”
  尹盛义缩缩肩膀:
  “我才不要成家。”
  兄弟三个又笑闹了一阵,忽然又同时收了笑声。
  因为门帘一挑,鄂世兰走了进来。
  “汤好喝么?”
#8
发表于 2017-02-04 22:07:52 | 只看该作者
  三兄弟一齐点头。
  “锅里还有点,你们要不要给三爷送过去尝尝?”
  鄂世兰说着,穿过兄弟三人到锅边盛汤。
  “我去吧,那里我进得去。”尹盛文接过汤罐。
  “那最好不过。”鄂世兰盯了尹盛文一眼没好气的说。
  “大哥!我和你一起吧!”尹盛义极有眼力价的快步跟出去。
  “喂你们两个!”
  尹盛武无奈的留在原处翻了个白眼。
  鄂世兰的脸已经红了,声音细如蚊蚋:
  “二爷不和大爷四爷一起去么?”
  “既然鄂姑娘吩咐了盛武就恭敬不如从命!”
  鄂世兰根本没想到一直静若处子的尹二爷此刻会动如脱兔“噌”的窜了出去。
  “哎二爷——”她追上去挑开门帘,愕然的看着尹盛武几个轻盈的跳跃已经在院子里消失了踪影,不由 气哼哼的一跺脚,“哼!”
  尹盛武追出尹府门口,刚转过路口竟然见到了打碎的汤罐,不由心中一凉,四下望了一圈,好在在行人中捕捉到了尹盛义的背影。
  “老四!怎么了?!”他追上去一把拉住尹盛义。
  “大哥……大哥……”尹盛义指着前方急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忽然好像疯了似的就追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怎么叫他他都听不见!”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家我去追!”尹盛义还要拉 自己,尹盛武一甩手厉声道,“行了别添乱!你的脚程还追不上!”
  说罢也不管四弟变了的委屈脸色,向着刚刚尹盛义指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可千万别让大哥又碰到那个冤家了!
#9
发表于 2017-02-06 23:11:26 | 只看该作者
  第六章 风起云涌


  尹盛文站在路中间,茫然若失。
  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认真的、彷徨的、追思的、凄楚的,浑身的戾气和放荡已是收了个干干净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间或好奇的瞥一眼他 胡子拉碴的脸上那孩子一样的委屈目光。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秋水荡漾般的声音:
  “你是在找我么?”
  尹盛文浑身一震,呆呆谔谔的向着声音来源转过头去,入目的人仿佛一道闪电批中了他头顶。
  那人垂眸叹息一声,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
  “你变了不少。”
  尹盛文眨眨眼,吞咽了一下,再开口,喉咙里仍然像滚过一片热砂:
  “你……你还是那样……”
  “我也变了。”她自嘲的摸了摸脸颊,向他嫣然一笑,“十年了……我老了吧?”
  “你这不才二十六呢……不老……一样……好看……”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一颗 泪珠却毫无预示的滚下脸颊。
  他就这样呆呆愣愣的看着她,旁的世间万物此刻都成了枯骨,只有她是鲜亮的,活生生的。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倒把重逢的岁月变迁物是人非的凄凉冲了个干干净净。
  “你先说。”尹盛文憨憨的笑笑。
  她轻叹一声,剪水双瞳幽幽的望着他: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好,很好。”尹盛文用力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他,他对你好么?”
  她苦涩的笑了笑,清风吹起鬓角的几丝秀发,飘扬在凝脂一般的肌肤上。
  “早就丢下我走了,”她迎着尹盛文惊愕的目光微笑起来,“我现在是寡妇,被父亲接回府了。”
  “你……为什么……”尹盛文不可置信的轻声道,“不告诉我……”
  “上哪里告诉你?一走这些年杳无音信……唉……但毕竟是我和我爹对不起你在先……”
  “别那么说!”
  “大哥!”尹盛武的声音把激动的尹盛文拉回现实,尹盛武叫着已经跑到了尹盛文身边,见到她,尹盛武呃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很快微笑道,“世小姐,好久不见。”
  她对他笑笑:
  “毕竟也算从小玩到大的,不愿意叫我那夫人,那像从前叫我的名字也行啊。”
  尹盛武只是礼貌的笑笑并不真正回答,然而那名字在尹盛文舌尖忽然变得滚烫,他哆嗦着口腔肌肉吸了好几口冷气,才轻飘飘的唤出口:
  “英杰……”
  “英杰!”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短发剪得精神利落的矮个子老人背着手走上前。
  “哟?”他惊讶的道,“尹盛文?你回来了?”
  尹盛文和尹盛武对老人作了个揖:
  “世大人……”
  世续扬扬头苦涩的一笑:
  “大清都没了我哪里还有官?像从前一样叫我世伯父吧。”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参差不齐的唤了一声“世伯父”。
  “既然回来了,咱们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从前世伯父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在这里跟你陪个不是。”
  世续说着就要作揖,被尹盛文一把扶住:
  “世伯父使不得!”
  “那就说明你不生气了?”世续就势拉住尹盛文的手哈哈笑笑,“现在英杰也回府了,有时间你可以尽管来做客,伯父欢迎!”
  尹盛文点点头,又应付了世续几句,兄弟两人这才告别了世续父女转身离开。
  “大哥,你没事吧?”
  尹盛武不放心的盯着哥哥的侧脸。
  尹盛文走着,愣神了一会儿,忽然呵的一笑。
  “行了,”他轻轻推了把尹盛武的肩膀,“别看我跟个瓷娃娃似的,没事儿。”
  “我总觉得世英杰的突然出现事有蹊跷,你要小心啊。”
  “说到这儿,她夫家死了你不知道吗?”
  “当初他把你伤到那个程度,我生气还来不及,怎么会关心那家?似乎五六年前那家开始家道中落了,她夫家死没死我还真没打听。”
  “唉,算了。”尹盛文忽然苦笑一下,从烟盒里甩出一只烟卷叼到嘴上点燃,“她好不好的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和她的缘分早就尽了。”
  尹盛武扁扁嘴:
  “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给尹盛忠的汤打碎了,兄弟三人只好就此回家,只能怪尹盛忠没有口福。
  第二天,广德楼尹盛武所在的戏班子,接到了一个堂会,堂会就设在当晚,地点竟然是陈宝琛的府邸,陈宝琛对外公布的原因是为了庆贺小孙女的满月。
  但陈宝琛有另一重身份,是逊清小朝廷里那个小皇帝的师傅。
  “真是唱堂会那就怪了。”尹盛文哼哼冷笑,摸出两块银元在尹盛武面前晃了晃,“赌不赌?我猜这次陈老爷子家里藏了一个小皇帝。”
  “不赌,肯定有。”尹盛武忽然笑了,“那敢不敢赌别的?我猜小皇帝身边保驾的,除了陈宝琛之外还有你的准岳父老泰山世续。”
  尹盛文面色一变,嘟囔道:
  “他什么时候成我岳父了……”
  “好巧不巧的在前一天把世英杰亮到你面前,你敢说世续没有上赶着当你岳父的心?”尹盛武冷笑。
  “你小子皮痒!”尹盛文站起来整个人压到尹盛武身上,一双手伸进身子下面乱抓乱挠。
  “救命……啊哈哈哈……救命……”尹盛武怕痒,拼命扭动着,但被尹盛文压了个结结实实怎么翻都翻不出来。
  “你还淘不淘了?淘不淘了啊?”尹盛文坏笑着继续挠,“没大没小——我还治不了你了!”
  “不淘了不淘了!大哥我错了!!”
  尹盛文又挠了两下这才气喘吁吁的站起来,瞅着尹盛武挣扎的衣衫不整乱七八糟的样子心情大好:
  “章云裳章老板这副尊荣要是拿出去,你那批小戏迷不得伤心死?”
  “大哥你就光欺负我吧。”尹盛武说着转回梳妆镜前梳拢着乱掉的头发,“那堂会的事儿,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吧?”
  “怎么?怕了?”尹盛文盯着镜子里的弟弟挑眉笑笑。
  “不是怕,”尹盛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感兴趣,起出雍正遗宝是你提出来的,要周旋那也应该是你吧?”
  “那是自然。”尹盛文忽然锁起眉头,“我就怕陈宝琛也请了老爷子,毕竟小皇帝如果为了雍正遗宝的事情秘密召见的话,他们能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老爷子,外人可是不知道护命四家里到底谁是亲涉遗宝的护命一脉。”
  “是爹就麻烦了。别说他没有把遗宝起出来做复辟之用的想法。”
  “有就有,现在的护命一脉是老三,老爷子都交了权,想再反悔可是困难。”
  “那是我们的爹。”尹盛武不悦的看着镜子里哥哥满不在乎的脸,“大哥,不是谁可以都像你一样跟他闹翻,他老了,不禁气了。”
  “行了,我知道了。”
  陈宝琛今年64岁,在同治年间就入了翰林院,后被贬,宣统元年又起复成为帝师,家中虽不富丽堂皇但也不是非常清贫。此次满月宴的筵席和堂会都在前院,尹盛文穿了一身长袍马褂,夹在门口流水般进出的宾客里混了进去。
  陈府没有专门的戏台,前院现搭了一个,做工怎么看都有些仓促和粗劣,尹盛文瞧在眼里暗暗摇摇头,心道小皇帝倒是挺着急的,这遗宝的信息刚刚散出去就迫不及待的召见了。
  前院一共摆了七八桌,席间有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婴儿满桌转悠笑脸迎人,陈家也有四个儿子,但尹盛文并不认识这个是老几。
  无所谓,因为陈宝琛没有露面,想来是在后院某处陪着小皇帝。
  尹盛文找了个无人在意的黑暗角落盯紧了筵席里自己的父亲,尹轩怀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 收到了请柬,老爷子带着小儿子来赴宴,此刻黑着一张脸尽情的向周围的客人散发着冷气——因为上面上演的戏目是《龙凤呈祥》,扮演孙尚香的青衣正是章云裳,或者说他的二儿子尹盛武。
  但是很快有一个管家 模样的老者恭恭敬敬的在尹轩怀身边弯腰说了什么,尹轩怀怔了怔,扭头吩咐了尹盛义几句,大概是嘱咐孩子别乱跑老实待着,然后就起身跟着管家向垂花中门走去。
  得了,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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