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杀机深伏》

青岛小肖 发表于 2013-02-05 21:51:00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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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历史就是这样发生的!
  八路军边区副司令员在会议上被枪杀,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玄机?英勇的团长忠与义间选择了死,之中包含了怎样的苦涩?昔日的功臣贪美色沦为汉奸,期间经过了怎样的嬗变?深度潜伏在杀妻仇人的身边,心头忍受着怎样的煎熬?
  本书,将给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第一章 惊天命案
  第二章 海堡查凶
  第三章 忠义抉择
  第四章 孤岛暗战
  第五章 巧除凶顽
  第六章 巧破突袭
  第七章 铁血护卫
  第八章 影院刺杀
  第九章 将计就计
  第十章 深度潜伏
  第十一章津门智斗
  第十二章绝地复仇
  引文:
  高高的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一阵阵清凉的秋风从山坡上徐来,让人感到清爽宜人。山坡上盛开着遍野的野菊花,山间的果园里红彤彤的苹果、金灿灿的秋梨缀满枝头。山下的农田里,一片片火红的高粱正在风中欢畅地摇摆……
  一位戴着墨镜、背着登山包、胸前挂着一架高级照相机的年轻姑娘沿着田间小路,东瞻西望的向渤海惠县某烈士陵园管理处走来。
  她身材高挑,那一头清馨的长发盘在头侧,别着一根闪闪发亮的金属发卡,火红的厚绒体恤衫,再配上水洗牛仔裤和红色的登山靴,显得格外的靓丽和健美。她要给报社写一篇关于天津地下工作者的专题采访,有关部门推荐了这里的烈士陵园管理处老处长。
  接待室里,现任管理处杨处长接待了她。
  “奥。县里来过电话,你是刘颖记者,是要采访老处长的。可他一般都在陵园那边,那里有几间小屋就是他的家,也算是办公室吧。他离休了,享受局级干部待遇,现在属于返聘。主要是他孤身一人,又不愿离开陵园,真的闲下来,说不准身体会垮掉。人每天有个事儿干最好不过,拿现在的名词叫……怎么说来着?”杨处长挠了挠头发稀疏的脑袋。
  刘颖记者提示说:“精神支柱。”
  杨处长赞同的一拍巴掌:“对、对。精神支柱!人活着就得有个精神支柱。”
  “据说他潜伏在天津期间有个漂亮的未婚妻?可他为什么一辈子没成家呢?还有,他当时为什么受了处分?”
  “这个嘛,他的事情他最清楚,你去采访他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这些。”
  山上的果林多,杨处长担心她迷了路,要亲自送她去陵园那边……

  这座烈士陵园依山而建。
  陵园内,苍松翠柏、洁净幽然、庄严肃穆。远远望上去,绿荫覆盖的山坡上,布满了一趟趟的烈士陵墓,墓前的一块块小石碑整齐有序的排列着。
  杨处长带着她进到陵园,找到了正在给陵墓锄草的老处长后,就赶回去开会了。刘颖记者望着面前这位八十多岁的老大爷,眼睛深邃,头发已花白,布满皱纹的脸上挂满慈祥,身上是一身洗得泛白的老式军服,虽说有点驼背,但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身板依然硬朗。
  因为提前已打过招呼,老处长知道她的来意,热情的将她请到自己的住处。几间瓦屋紧邻陵园大门,屋外搭着简易的棚厦,下面是一张老式的圆桌和几个宽大的马扎。老处长还拿来了一些水果。
  自我介绍后,刘颖记者掏出笔记本,开门见山地询问:“于大爷,我查过您的一些事迹资料,我想详细了解一下您当年的英雄事迹。”
  “呵呵。小姑娘,你要是想采访英雄那可就找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做了一些地下党员份内的工作而已。”老处长谦虚地笑着回答。
  问了几个简单问题,刘颖记者话锋一转:“于大爷,听说当时您的未婚妻也在天津配合你的地下工作?”
  她抬手将额上的几缕秀发拢到耳后。望着她梳拢秀发的动作,老处长仿佛回想起了什么,脸色黯然下来,颤抖着手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只扁扁的、巴掌大小的铁皮水壶,上面的绿漆已脱落的斑驳不全,拧开盖子,仰头咕嘟了两口,抬手擦了擦嘴角。
  一阵白酒的辣香味顺风飘了过来。她这才发觉大爷的眼角总有几道血丝。
  “您能给我讲讲嘛?我很想了解您们当年在那种危险残酷的环境下,是怎么谈恋爱的吗?”
  老处长没有作声,只是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那片陵墓。刘颖乖巧地削了一只红苹果,温柔地递到他苍老的手上。
  “奥,你吃、你吃。”老处长回过神来,推让着。
  “大爷,您就给我讲讲吧。不瞒您说,我刚刚失恋。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很懂爱情,可实际上……”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能够整天的在一起,多好啊。可偏偏要闹分手、闹离婚。唉!我们那个时候,有时1、2年才能见上次面。”
  “你们俩不是一直在天津嘛?”
  “不是的。这个过程比较复杂。”老处长不愿让这个小姑娘太失望,犹豫了一会儿,又缓缓说:“好吧。那我就详细地说给你听听。事情要从冀鲁边区发生的一桩惊天命案说起。”
  “惊天血案?” 她瞪大了美丽的眼睛。
  老处长点点头:“对,惊天命案发生后,当时的新华分社还播发了这个不幸的消息。那是194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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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3-02-05 21:53:07 | 只看该作者
  第一章 惊天命案
  第1节
  1943年夏季。天津。
  兴亚三区21号路。渤海大楼。
  老式的电车从轨道上缓缓驶过,停靠站点时开门的叮当声清脆悦耳。
  一位身穿竖条纹士林布旗袍的年轻女子下了车,缓步向前走着。这女子20刚出头儿的年纪,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很喜相,白皙的面庞上两道弯弯的柳眉,一双细长的眼睛透射着笑意和善良。
  她从手腕上的小坤包里掏出一只化妆盒打开,微微侧身照了照,拢了拢额上的流海,直到电车启动开走后,才合上化妆盒放进坤包里,快步向街角处那座庄重挺拔的褐色高楼走去。
  此地是天津的繁华街道,那座大楼便是经常出现在画报封面上的渤海大楼。是由大买办高星桥于1936年兴建的。该楼高八层,也是津门地区最高的标志性建筑。楼底层是一家连一家的各种商铺和公司,那千姿百态的招牌和炫目的广告贴画撩弄着行人的眼球。
  旗袍女子踩着花边布鞋轻盈地踏进渤海大楼。往里走了不远,找到了那家悬挂着“新大牙科”牌匾的诊所。
  她推门走进去。诊所的门上挂着一串小铜铃,随门的开合哗咙咙的脆响。
  一穿旧长衫的小学徒从墙边小桌后站起,迎上来:“这位小姐,您是要修牙还是镶牙?”
  “我找于老板。我上面第三颗牙松动了,上次来他说牙箍用完了,新货还没有进来。约我今天来看看。”
  “那好,您稍等片刻,我进去说一声,里面有客。”小学徒哈了哈腰,转身掀起半截白布门帘,进了里屋。
  年轻女子饶有兴趣地扫视着屋子,看得出是新开张的一家买卖,墙壁刷得四白落地,上面悬挂着价目表,还有装裱考究的横联,什么齿科名医、津门妙手等等。她差点儿笑出声,急忙抬手掩住嘴。在延安的时候,“于老板”就曾告诉过她,父亲是老家有名的牙医。没想到,还真的子承父业了!
  门帘一掀,走出一位戴着白帽子、穿着白大褂的瘦高大夫,30岁左右的样子,慈眉善目、面带儒雅,双手戴着薄胶手套举在胸前,白口罩半挂在耳朵上,垂在腮边。
  这位便是诊所的老板于树德。实际上,他是山东分局派遣的地工人员。
  刚才他正在为病人修牙,小学徒进来说有客人要固定牙齿,听完那句话,心里一喜,这是接头联络暗号啊,组织派人来了!
  他赶紧出来迎接。抬头看到站在外屋的女子时,于树德惊大了眼睛:“红梅?怎么是你?”做梦也没想到,组织派来的联络人竟是自己两年没见的未婚妻!
  于树德和苏红梅是在延安抗大相识的。学习期间,于树德一眼就看上了她,便借着老乡的名义套近乎,一来二去就谈起了恋爱。可不久,于树德就被挑选到了一个学习班,接受特情训练,结业后被派往了山东局。临行前,于树德将家传的一只玉手镯套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算是订了亲。打那天起,俩人再也没见过面……
  半年前,于树德奉命打入天津,关系转到了冀鲁边区党委,由许云山单线领导。他的任务主要有两个,一是利用牙医身份跟敌伪人员接触,套取情报;二是设法批量的搞到药品。
  日寇占领天津后,对抗日根据地和游击区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解决边区的医药、军用物资匮乏问题,成为了天津地下工作者的一项重要工作。
  “于老板买卖兴隆啊。”苏红梅微笑着说。
  “是你?”于树德惊喜地望着红梅:“你先到这边等下,我把那顾客的牙镶利索了就来。”说着,用胳膊肘顶开旁侧的一个小窄门,将红梅让进了自己的卧室……
  于树德抓紧时间给顾客镶好牙,脱下白大褂、洗了手,便急急地进了卧室。苏红梅望着他进来,从小木床上慢慢站起身来,四目交接,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起。于树德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紧紧地搂住……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金属发条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时间宝贵,相诉衷肠之后,红梅轻轻地说:“树德,我这次来天津是协助运送药品的。我们在中西大药房和上池馆大药房购集了一批药品,可鬼子控制得很严,短时间内不能再收集了。许书记希望能启动你这条线,再增加一条收集渠道。主要是盘尼西林、磺胺和奎宁粉。”
  于树德痛快地回答:“好的。我已经跟几家药房建立了关系,明天开始我就分散购进药品,一个月后你们来取货……另外,伪警察局特务队的一个家伙常来我这修牙,好喝酒,嘴上也没把门的,我听他说,最近鬼子领特务队要严查大红桥码头开出的船只。”
  “怪不得。这次市内的同志突然要求我们放弃水路,改走杨柳青、水高庄的陆路线。同志们只好把这部分药品改装成滋补品,以便过关卡……树德,你要在这个伪警局的特务身上多套些情报。”
  “我知道。红梅,今天在这里吃个午饭吧,我让阿炳去‘苟不理’买包子去。”
  苏红梅忽而面露忧郁之色:“不,我要马上回边区。我接到了交通员的通知,许书记让我速归。边区出了大案。”
  “大案?什么大案?老家出事儿了?”
  “是的。看样子很严重。”苏红梅柳眉蹙了蹙。
  于树德知道不能再追问了,便握住她柔柔的手:“红梅,你往返于边区与市内之间,要注意安全。有句话憋在心里一直想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呢。”
  “我想……我想尽快把你娶进门,我都快30岁了,没个媳妇怎行?”于树德极为认真地说。
  红梅清秀的脸庞飞满红晕,羞涩地垂下了头,并拢手指柔柔地掐着他的胳膊……

  于树德把红梅送到了渤海大楼门口。
  望着红梅走出楼门,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两年了,好容易见上一面,可时间又过得这么快!
  苏红梅走到路边,暗自咬住嘴唇,忍住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水。坐上黄包车跑出一段路后,回头再望时,渤海大楼已渐渐离远。
  此刻,马路上,忽然出现了几辆插着膏药旗、架着机关枪的日军卡车,迎面驶过,地上扬起一阵杀气腾腾的尘灰……
  苏红梅仇恨地盯了一眼这些野兽般的侵略者。转回身,倚靠在车厢上,抬手把被吹乱的秀发梳拢至耳侧,脑子里猜测起边区那件未知的大案。边区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什么要在自己还未完成运送药品任务的情况下急令速归?
  自己只是保卫部的联络主任,任务多是与天津地下组织联系,根据地内部的案件一般是由姚部长等人负责的。难道这次是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苏红梅猛然想到了哥哥苏挺进。
  哥哥是边区独立团的副团长,为人义气、性格急躁,与鬼子交战时,经常亲自率队打冲锋,曾多次负伤。一个多月前,正团长调走了,上级确定由他全面负责独立团。许云山曾规定:禁止苏挺进擅自带队打冲锋,以免给全团带来重大损失!
  难道哥哥出事了?红梅的一颗心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板凳
发表于 2013-02-05 21:56:28 | 只看该作者
  第2节
  河北冀鲁边区根据地是八路军在华北的重要抗日根据地,是深入日伪军心脏的主要作战区域。从1941年开始,华北日寇将主要力量转为“清剿”八路军,对根据地反复进行“扫荡”,边区里的日伪据点林立,八路军的回旋余地越来越小,处境非常艰难。经过冀鲁抗日军民艰苦卓绝的抵抗和抗日形势的好转,至1943年春季,渐渐收复了部分失地,成立了“边区司令部”,下辖三个军分区,武装力量逐渐增强……
  黄昏。天边几道如血的晚霞,映照着田野、河流和山丘。
  铜庄。边区党委大院。
  院中央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密密麻麻地挂满如雪槐花,清风吹拂送来袭袭清香。绿荫掩映下的农屋,便是边区党委办公之处。
  会议室里,边区党委书记许云山正在召开党委特别会议。自从3天前边区发生了那件惊天大案后,已连续召开了6次会议。这次,仅有核心领导刘副书记和保卫部姚部长参加。
  许云山40多岁,身材瘦小,眼睛却闪亮有神,透着一股过人的干练。他平时多思少言,做事干脆利落,身上总穿着件八路军干部服。腰间悬挂的不是手枪,而是一根短杆烟袋和一布袋烟丝。
  桌子上放着一张牛皮纸,纸上是几十粒子弹壳,有的粘着泥土,有的还沾着血迹。
  姚部长指着子弹壳介绍:“这是在案发现场和青纱帐里搜集到的,都是匣子枪的弹壳。那个被警卫连射伤的匪徒头领大胡子,比较符合我们怀疑的对象。我敢断定就是他……”
  许云山连抽了几口旱烟袋,咳了声:“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不要随意断定。要知道那个家伙跟魏副司令员根本不认识。倘若真是他干的,说明这件事情反而更加严重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在刘副书记和姚部长心中陡然升起。
  “今天师部回电了,指示我们首先要确保边区的安全,要控制住大局……眼下的我们仍处在日伪与顽军的包围中,一定要封锁住消息不要外泄,以免羊坡庄的鬼子趁机发动攻击。”其实,许云山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压力,这个非同寻常的血案已关乎到边区的生死存亡,往下的每一个步骤都必须谨慎,稍有闪失,根据地就可能毁于一旦。
  姚部长点着头:“许书记,我怀疑那伙凶手还藏在海堡一带,就由我带人去查吧。”
  “不,你去不合适,容易打草惊蛇。”许云山抬脚磕了磕旱烟袋,解释道:“我之所以一定要派苏红梅去,是因为没有谁比她更熟悉海堡一带,而且女干部可以麻痹隐藏的真凶,以防他们狗急跳墙。”
  姚部长张开嘴要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这并没有逃过许云山犀利的眼神,抬了下旱烟袋示意尽管讲。
  犹豫了一下,姚部长带着满脸的疑虑开口:“许书记,让红梅去海堡调查,我觉得不妥当。她只是保卫部的联络主任,主要是跑情报线,很少参与边区内部案件的侦查与处理。还有,她与哥哥苏挺进跟某些人的关系密切,这个您也是知道的。”
  许云山听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问刘副书记:“老刘,对选派苏红梅同志去海堡调查真凶,你有异议嘛?”
  刘副书记摇摇头,表示没意见。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姚,我们要充分信任她……”
  墙上的挂钟铛铛的敲响了5下,打断了他的话语,仰头看了看挂钟,不禁自言自语道:“按理说,红梅该赶回来了。”
  “嗯。差不多了。那我先回去等她。”姚部长起身准备回保卫部。
  许云山安排刘副书记跟姚部长一起过去,先跟苏红梅谈谈……
#3
发表于 2013-02-05 21:57:18 | 只看该作者
  铜庄。村口。
  从天津匆匆返回的苏红梅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铜庄。刚走进庄口,就望见路旁的院墙下聚着一群老乡,仰脑袋抻脖子争相观望着墙上张贴的告示。旁边一名八路军战士正大声给不识字的老乡们念着。
  开始,苏红梅并没在意,以为是平时张贴的抗日宣传报。可路经那里时却断断续续听见了几声“要求各级领导要处于紧急状态,提高警惕”、“没有许云山书记的命令,所有干部、部队、财物都不能调动”。
  听到这些,苏红梅心头一紧:这么严厉的措辞对边区来说还是头一回!看来,自己离开的这几天,真的是发生了大事!
  她回到宿舍,放下捎带的小包裹,换上八路军干部服,便直奔保卫部部长室……
  边区保卫部在离村口不远的三间瓦屋里。由于工作性质特殊,门前除了一个岗哨,没有悬挂任何的标志。连本村的老乡都很少知道这里是保卫部驻地。
  姚部长与刘副书记正坐在办公桌两侧研究着摆在桌上的一份卷宗。
  门外传来响亮的喊报告声。
  苏红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部长室。刘副书记亲切地招呼她坐下。姚部长起身倒了一白瓷茶缸的茶水递给她,先询问了去天津购药的情况。
  苏红梅告诉他,鬼子对医药行业控制的越来越严,市内的同志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还是没有搞出太多的药品。大红桥的船只也遭到了严密搜查,这次只好走陆路线运回。
  “是啊!鬼子一直在费尽心思地破坏我们的秘密运输线,搞药品的风险和难度越来越大了。红梅,你这次办得很不错,军区医院可盼到了这些急需的药品。”姚部长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是我的职责,能顺利地完成任务也多亏天津的同志们的积极配合……姚部长,听说出了大案子?”苏红梅急切的想知道那个大案的情况。
  姚部长声音沉重地说:“红梅,3天前,魏副司令和各军分区侦察参谋在赵家村召开侦查会议时,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给暗杀了……”
  “啊?!魏副司令员牺牲了?”苏红梅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缸颤动了一下,把脸转向刘副书记,流露出不相信的目光。
  刘副书记垂下眼睑:“是真的。”
  姚部长讲了根据被害的警卫员临终所言,及受重伤被抢救脱险的石参谋所述的案发经过……
  雨夜。新县。
  赵家村。
  天空布满乌云,伴随着滚滚雷声,密集的细雨铺天盖地浇洒下来,荡起一片片雨帘。
  这个村落不大,不到2百户人家,却驻有二军区指挥部。指挥部设在一个农院里,南北两趟土坯屋。南厢房中间摆放着一张大木桌,桌子上方吊着盏乌亮的马灯。灯下,边区副司令员魏志华正在主持侦查会议。
  窗外哗哗哗的雨声隐约传进屋里。中等个头儿、面颊清瘦的魏副司令员吸着喇叭筒纸烟,听取各军分区侦察参谋对下一步侦察行动的建议。
  “同志们,根据师部的指示,我们很快要展开对日伪军的夏季反攻。现在青纱帐已经长了起来,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个有利条件对敌展开全面侦查,为反攻提供准确的敌情情报……刚才听了各军区的汇报,感觉大家脑子里的大反攻意识还不强。” 魏副司令员抬眼望着大家说。
  一阵拉动枪栓和断喝声从门外传来……
  院门外,在门檐下站岗的一名警卫员忽然望见一伙儿头顶斗笠、身披蓑衣的精壮汉子从村东方向快速走来。
  等他们走近后,警卫员端起步枪喝问:“口令?”
  走在最前面的大胡子抬手往上顶了顶斗笠沿,铜铃般的眼睛射出两道凶光,扬声回答:“反攻!”
  “你们是……”警卫员感觉这些人比较陌生,警惕地问。
  一个胸前挂着公文包的小眼儿走上前来,频繁眨动着小眼睛,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我是盼子岛司令部的。我们刚刚侦查回来,有重要情况向魏副司令员报告。这是介绍信。”
  警卫员接过信瞧了瞧落款,又抬眼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斗笠压得低低的人。雨珠砸在斗笠的宽沿上,水花碎溅,发出梆梆的连响,斗笠下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八路军军帽。于是,他打消了怀疑,步枪重新背回肩头,一摆头示意进去。
  这伙人鱼贯而入,跨进院内。
  院落的南厢房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传出说话声。小眼儿回头跟大胡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先后走到会议室的门前。大胡子娴熟的从腰间拔出一双匣子枪,往两侧一分,这伙人纷纷从蓑衣里抽出手枪,掰开了保险机……
  小眼儿按着公文包,推门迈进屋内。
  听见门“吱呀呀”的一响,屋里开会的干部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望过来。正在讲话的魏副司令员收住声,有些奇怪地问了句:“你是谁?有什么事情嘛?”
  小眼儿摘下滴着雨水的斗笠侧放在门边,朝他敬了个礼:“报告魏副司令,我是参谋洪大河,是来报到的。这是介绍信。”他前走几步把介绍信递上。
  魏副司令从信封里掏出信纸,展开后拿到马灯下浏览了一眼:“奥,你是边区司令部新任命的洪参谋,被安排到了二军区……好,我知道了。我们正在开会,你先到管理股去休息休息。会后,我再找你详谈。”
  小眼儿嘴里答应着退了两步,却没有往外走,而是把身子挪到了墙边。
  魏副司令员又娴熟地卷起一支喇叭筒,刚要点燃,却发现小眼儿仍站在墙边:“洪参谋,你怎么还没走?”
  没等他回答,窗户外几个乱晃的黑影引起了魏副司令员的警觉,起身大声喝问:“谁?谁在窗外?”
  虚掩的屋门突然被撞开了,几个戴斗笠披蓑衣的凶汉冲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大胡子二话没说,对准魏副司令就扣动了扳机,“叭、叭”枪口火光跳闪。魏副司令员捂住额头一下子翻落于地。身旁的参谋主任胸部被击中,从椅子上歪倒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屋里开会的人们惊呆了,正当大家从腰间拔出手枪要还击之时,“咔嚓嚓“窗户也被撞开了,窗外伸进几只手枪同时开了火,与站在门口的几个人形成了夹击之势,枪声四起、子弹横飞。
  这些人的枪法都特别准,射出的子弹几乎没有落空的,在场的干部们纷纷中弹倒下。汩汩的鲜血从他们的头上、身上流出,染红了灰色的军装,缓缓地流淌到了地面上。
  听到枪声,院门口的警卫员端枪就往里跑,刚进院门,一排子弹从门后射过来,他身中数枪,一头扑倒在雨地上……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里!会议室里,火药味参杂着血腥气四处弥漫。
  小眼儿收起手枪,走到桌旁,迅速把那封介绍信重新装回文件包,抬头看见大胡子正在握着手枪在检查倒在地上的人,便急喊了声:“快撤啊!警卫连离这儿不远,再啰嗦就走不脱了!”
  大胡子只好扬扬手枪,带着手下跑出屋子,冲出院门……
#4
发表于 2013-02-05 21:58:03 | 只看该作者
  第3节
  讲完魏副司令被刺杀的过程后,姚部长声音有点哽咽,连忙侧过头去,尽力将眼眶里的泪水忍住。
  刘副书记见状,接过话补充道:“等我们接到通知赶到案发现场时,除一军分区石参谋等3人受重伤被送往军区医院抢救外,其余的人全部牺牲。魏副司令额头中了枪……他不该走得这么早啊!他说过不打跑日本鬼子,就不会死……”说着,也难过得闭上眼睛。
  苏红梅心里一阵难受。魏副司令是前年夏天调来边区的,曾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他生活简朴,平易近人,在指战员们的心中威信较高。但性格耿直,对错误的事情总是直言批评,也令许多同志感到难以接受。前期,在羊坡庄附近,就曾发生过针对他的冷枪事件。保卫部只调查出不像是羊坡庄敌人干的,随后因线索中断没再查下去……想起自己这次去天津路过郑家村时,魏副司令还特意遣派了警卫员换上便装,护送她穿过日寇的封锁线。可这么短短几天,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天哪……姚部长,那伙凶手到底是日伪特务还是顽军?”
  “凶手的身份还不清楚。据石参谋回忆,那个自称新任参谋‘洪大河’,生的獐眼鼠目。我们已向盼子岛司令部发电查询,可回电证实岛上根本没有这么个人。”姚部长拿起那份卷宗递了过来,示意她仔细看看。
  接过卷宗,里面有几张信纸,是二军区警卫连长描述追击凶手的过程:
  案发当夜,闻听到枪声的警卫连迅速向村西口集结,准备阻击羊坡庄来犯的日伪军,然而,并没有发现敌人来袭。几名村民跑来惊恐万状地报告:村里出事了!魏副司令员等人遭到了一伙人的袭击,全都倒在了指挥部里!
  警卫连长领了一个排奔向村内的指挥部大院,远远望见村东有一群可疑的黑影正跑出村口。他派出1个班前去指挥部大院,自己率剩下的2个班追了上去……
  追出村口,战士们鸣枪示警,而那伙人回应过来的却是嗖嗖的子弹。战士们分散队形、呈扇形追击。
  眼看那伙人要钻进青纱帐里了,警卫连长要过一杆三八大盖,借闪电划破长空之际,击中了一个魁梧大汉的臂膀。那家伙打了一个趔趄,随后被同伙架住,钻进了一望无际的青纱帐。
  雨越下越大,连绵的雨帘几乎遮住了人的视线。子弹不时的从青纱帐里飞出来,一阵激烈对射,断枝四溅。
  等到对方的枪声哑了,警卫连冲入了青纱帐,里面黑漆漆一点动静也没有。因担心再往里追会中埋伏,青纱帐西面又只有通往海堡的一条路,所以警卫连长决定派副连长聂少鹏领战士们封锁青纱帐,自己带通讯员赶回指挥部大院,一来察看魏副司令等伤亡情况;二来发电给驻扎海堡的独立团,截击那伙人……
  另一份是副连长聂少鹏的书面报告:
  他率领2个班冒着雨将青纱帐周边封锁。午夜,许书记带领县民兵大队赶到了郑家村,在上百名民兵的配合下,对青纱帐里进行了严密的搜查,结果什么也没找到。由于雨太大,地面上的脚印也被冲得模糊不清,那伙人的具体逃跑位置难以判断。但可以肯定是逃往了海堡一带……

  苏红梅看罢,把卷宗平放在桌面上,低垂着长长的睫毛,陷入沉思。太蹊跷了!海堡是根据地的中心,驻有边区主力独立团,如果说是日伪特务队从海上穿过盼子岛和海堡混了进来,这途中必须闯过层层的岗哨盘查,没有多个路条和口令是不太可能混入的。但,除了日伪特务又有谁会下如此的毒手呢?
  姚部长的声音有些嘶哑:“红梅,谈谈你的看法吧。”
  苏红梅抬起脸,问道:“那伙凶手是不是还没有搜到?”
  “嗯。当时,警卫连通过指挥部的电台给海堡独立团给发了报。我们到达以后,也以党委的名义发报要求盼子岛司令部出动海上特务团对海面和海岸一线进行严密搜索。昨天独立团和司令部都回电说,经过2天的搜索,没有搜到可疑人和船只。”刘副书记双手交叉在一起,失望地回答。
  此刻,苏红梅的心底产生了一个很大的疑虑:那伙人刺杀完毕之后居然又逃去了海堡,而驻扎在海堡的主力部队,正是哥哥苏挺进的独立团……这种巧合真让她心惊胆战,不敢再往下想。
  姚部长好似看出了她的心事,抬手摆了摆:“红梅,先不要想太多,马上去一趟边委大院吧,许书记要跟你谈话,有特殊任务交给你。记住,所有的谈话都必须严格保密!”
  特殊任务?!苏红梅掂量着这句话的份量。
  从他们两人那异常肃穆的表情上就能看出,这次许书记找自己谈话非同往常……

#5
发表于 2013-02-05 21:58:56 | 只看该作者
  第4节
  边区党委大院。
  书记室。
  桌上摆着一张芦苇盖垫,上面是热气腾腾玉米窝头,两边放着两双碗筷,大土碗里是漂着几片菠菜叶的疙瘩汤。
  许书记热情地拉红梅坐在桌对面,从天津赶回的路程和用时上推算,她应该是还没有吃晚饭。
  “许书记,刚才姚部长……”
  “来,红梅,先吃饭,吃饱了再谈工作。”
  “许书记,我不饿。”
  “瞧你这孩子!大老远的从天津卫跑回来哪能不饿?来。”他用筷子夹起一只金黄色的窝头放在对面的小瓷碟上:“刚出锅的,甜着呢,带馅儿的!不信?昨天村里大妈送来一些冬枣,老炊事班长办法多,给捣成了枣泥,蒸了这一锅枣泥窝头。你再不吃可就让警卫班的大嘴们给抢光了昂。”
  说着,筷子使劲儿一夹,那个金黄窝头裂开两瓣,黑红的枣泥在里面缓缓流溢,散发出甜滋滋的蜜香味儿。
  原本就已饥肠辘辘的苏红梅被这股诱人的蜜香味儿,逗引的更加感到饥饿。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想到此,她便端起大土碗,拿起了筷子……
  吃罢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老炊事班长拎着一盏明亮的马灯走进来,跟苏红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后,把马灯放在桌上,顺手收走了碗筷。
  马灯的玻璃罩子里,橘黄色的火焰在灯芯子上跳跃着。
  许云山麻利的给旱烟袋锅里添满烟丝,划着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一股辣辣的烟雾升腾起来。
  “这次去天津联系上小于同志了嘛?”
  “联系上了。树德已经疏通了几个药店,这个月就分批购进药材。”
  “很好。他是经过培养的地工人员,能力不一般。派你跑天津搞药之初,他的蛰伏期没满,我也没告诉你。现在好了,他已正式开展工作了,以后就由你做我的单线联络员负责他的情报,这样你们也好常见面。我知道你肯定很想他。”
  “那当然好。谢谢许书记。”苏红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绞弄着衣角。
  由于于树德特殊的工作性质,她(他)们的恋情只有许书记知晓。连哥哥苏挺进也只知妹妹在延安有个感情真挚的未婚夫,却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其真实姓名……

  “许书记,姚部长告诉了我那件案子的大体经过。这伙凶手真残忍!”苏红梅将话切入正题。
  许云山表面上虽然尽量保持平静,却掩不住眉宇之间的忧伤。
  “是啊。这场灾难来得突如其然。接到报告赶到现场时,望着魏副司令员仰躺在椅子旁,大瞪着双睛,额头鼓起一个血窟窿,其他同志的头上、胸前也被血染红……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凶手就这么逃之夭夭了……我们保卫部一定要查出那伙人,为魏副司令报仇!”她急切地想知道案子的其它线索:“许书记,再没有别的线索了吗?”
  许云山把旱烟袋磕干净,放到桌上:““警卫连长清楚的记得,当时一枪打中了大胡子的左臂膀。”
  又是大胡子!苏红梅的脑海里跳出了一个模糊的印象,钢针般的胡子,铜铃般凶恶的眼睛。可一时间却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的。
  “左臂膀……许书记,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伙人是怎么混过哨卡,进入边区的?更奇怪的是,他们怎么就来得这么巧?恰好是魏副司令召集开会的时候?”
  听着苏红梅讲出的这些疑点,许书记频频点头,却没再说什么。因为他早已想到过这些,甚至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不便于说出口。
  “许书记,听说您有任务交给我,对吗?”
  “对!你远路归来,本来想让你先休息休息再说……”许书记站起身,从墙边的简易文件橱里拿出一摞空白纸,又走回来坐下。
  “我不累。您尽管分配给我任务,我保证完成!”
  许书记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好。这次派给你的任务,是去海堡暗中调查一下,最近是否有人左臂膀中了枪?特别是要在营连级的卫生所中进行秘密查问。这个任务有点儿特殊和艰巨。”
  “营连级卫生所?”苏红梅眼里闪过了几丝惊讶:“您怀疑是自己人……”
  “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假设。”许云山说着,从上衣兜取下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迅速写下了几行字,又取出边区党委公章盖在了上面:“这是介绍信,你现在是边区党委的特派员,直接代表我到海堡进行暗查,无论级别多高的干部,都必须如实的向你反映情况,并听从你的命令。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拿出示人。”
  苏红梅双手接过介绍信,过目了一遍,仔细地装进上装内口袋。
  许云山放下钢笔,又说道:“这次去海堡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给你哥哥苏团长捎一句话,告诉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背叛八路军。”
  他的声音很低沉,而在苏红梅听来却如同身边有一只沉闷的大钟被猛地撞响!
  她怔住了,脸也唰的白了,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情绪激动地站起身:“许书记,请相信我哥哥!他对八路军是忠诚的!”
  “冷静!红梅,如果不相信苏团长,也不会派你去海堡查案……这次派你独自前往,为了不引人瞩目,是为了保密。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向独立团政委韩易同志求助。千万不要莽撞、不要出闪失。我相信你的能力。”许云山炯炯的目光里充满了信任。实际上,他执意要选派苏红梅去海堡,其中还有一个不可言明的重要原因……
  在接受了特殊任务后,苏红梅掏手绢快速擦去了眼角的泪珠,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军礼,向许书记告辞……
  回返宿舍的路上,她的心里交织着苦涩、迷惑与忧虑……

  次日清晨,铜庄通往盼子岛的大道上,一匹大白马奔驰而来。
  大道两旁是广阔的田野,绿油油的庄稼地散发着泥土的芬芳,那芬芳渐渐升溢起,凝结成朵朵白云点缀在蓝蓝的苍穹上……
  苏红梅身穿八路军军装,手握缰绳,附在马背上,双睛注视着前方,齐肩的秀发随风飘洒。战马穿过了一条林间小路,进入了海堡新村。
  村路上,老乡们正扛着锄头赶着牛,三三两两的去上坡。闻听马蹄声,纷纷转头望着这位骑马奔过的女八路,赞叹着她那英爽的风姿。
  昨天,回到住处后,苏红梅感到身心疲惫,早早上了土炕。但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眼下的事情太突然、太诡异了!魏副司令等9人遭暗杀,本身就是惊天的命案。而眼下看来,竟可能是内部人下的毒手,真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一想起许云山要她捎的那句话,心里更忍不住发颤。她绝不相信哥哥苏挺进会对八路军有二心。虽然他出身于旧军阀的军队,但自从加入八路军后,打鬼子总是冲在前面,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尽管当初对于让哥哥担任独立团团长,魏副司令员并不同意,认为他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但哥哥也不至于……
  难道这场暗杀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玄机?
#6
发表于 2013-02-05 22:18:46 | 只看该作者
  支持一下小肖的作品。
#7
发表于 2013-02-05 22:29:44 | 只看该作者
  第二章 海堡查凶
  第1节
  白色的战马矫健地穿过村口前方的那片树林,迎面是个三岔路。一条通往盼子岛,一条去往海堡独立团团部。
  “吁——吁——”苏红梅忽然勒住缰绳,大白马前蹄扬起,嘶鸣着停下来,不断的打着鼻喷。她侧身将挂在在马鞍边上的那只碎花蓝布小包重新系了一下,以免松扣丢失。这可是给曲小莺从天津捎回来的。
  当年,苏红梅在宣传队当队长,曲小莺能歌善舞,娇美乖巧,是边区出了名的一枝花。俩人一起演节目、洗衣做饭形同姊妹。直到去年,邢占魁司令员重新回到任边区后,改变了曲小莺的一切。这名文工团员一下子成了司令夫人,在边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原打算先上一趟盼子岛司令部,把捎的东西给曲小莺放下,可出于对哥哥的担忧,还是决定先去独立团团部。于是,催马踏上了去海堡的路途……
  刚走出去有十几米,但见前方尘土飞扬,一匹黑马迎面奔来。没等苏红梅看清楚,那黑马上的人就冲她又挥手又吆喝:“干姐——苏主任——”
  跑到近前,来人勒住黑马,傻呵呵的大笑着。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小伙子,腰插双枪,穿着八路军军装,衣袖高高的挽起,没有戴军帽,光光的脑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红黑的脸上两腮深凹,一对圆眼睛往外鼓着,透着杀气。
  “赵大虎!”苏红梅也勒住了马。
  赵大虎是盼子岛司令部的警卫营长,身上有功夫,平时很讲江湖义气,对苏红梅总是感到很亲,干脆拜了做干姐。去年,苏红梅曾给他介绍了一位20岁的村妇救会主任,相中了。没想到,在一次鬼子的扫荡中,那妇救会主任为掩护几名伤员跑到了顽军安士良的地盘上,遭到了顽军的开枪封锁,无奈又回返,结果都被尾追的鬼子给打死了。赵大虎得知后,恨得咬牙切齿。
  后来,守海堡的八路军与日寇展开激战,几乎要退到海边了。顽军安士良趁机派小舅子过海来劝降收编,结果被赵大虎拔枪给崩了……
  “干姐,大老远的我就看清了是你。这是要去海堡?”赵大虎抬起一只手挠着后脑勺,笑着问。
  “是啊。我要去看我哥哥。对了,大虎,要回盼子岛吧?我这里有个包裹,麻烦你给曲小莺捎过去。”说着,苏红梅转身去解马鞍上的那个碎花蓝包袱。
  “哎,姐,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盼子岛吧。苏团长不在金户村团部,去太爷庙指导新兵训练去了,明天才能回。我刚打那里回来……上次,曲小莺就埋怨我遇见了你也不带上岛去。现在正好是落潮的时候,咱们骑马淌水就能上岛。姐,跟我走啊!”
  赵大虎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打马就往前跑,趟起一阵尘雾。苏红梅被他的热情劲儿弄得哭笑不得,想了想,只好调转马头也跟了上去……

  两匹战马先后奔到了海岸——狼牙陀。
  苏红梅手搭凉棚遥望着在海雾笼罩下,若隐若现的盼子岛。这是个在海中的孤岛,方圆2华里,一眼能望穿。
  去年,在鬼子大扫荡的后期,邢占魁以让司令部机关有个安全的驻地、并可防御日伪军从天津沿海路偷袭边区根据地为由,在盼子岛修建“后方基地”。在岛上建立了房屋和坚固的环形防御工事。司令部主要机关上了岛。
  狼牙陀距离盼子岛有十几里长的水道,这段路水比较浅。退潮的时候,淌着水就能往返。此时正值落潮时分。两匹战马一前一后,踏上了这条水道,马蹄下水花四溅,阳光照上去如同碎银翻飞,晃闪着一圈圈斑斓的光晕……
  上了岛,通过了岗哨,一路上,有相识的机关人员不断地跟苏红梅打招呼。到了司令部大院外,赵大虎跳下马,又跑过来帮她下马。
  “姐,邢司令正在开会,你先去会客厅等会儿。我去跟他汇报声。”赵大虎招呼卫兵把两匹马牵到马棚里去,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去了会议室……
  司令部是岛上最大的院落。这里原是一座庙宇,飞檐画壁,高大宽敞。前院的南厢房是会客厅和指挥室,穿过左侧一个砖砌的月亮门,便是后院邢司令一家的寝室。大院里有几棵茂盛的大树,会客厅门前还栽着两棵一米多高的大冬青。
  对于这里苏红梅并不陌生,径直走进了客厅。厅里静悄悄的,明净的桌椅摆放整齐,墙上还张贴着几幅字画……
  约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
  “小苏啊,怎么有空闲上岛来呀?” 邢司令员迈着大步跨进门来。
  邢占魁身板硬朗,举止言谈颇有威风。他出身地主家庭,曾在军阀部队任副官,但感到压抑苦闷,便弃军回到了家乡。“七七事变”后加入了中共,参与领导了冀鲁边区的暴动。曾带领冀鲁三十一支部东挡西杀,战功显赫。1941年,他被提升为八路军某师教导旅旅长,去了鲁西。前年底,又被调回冀鲁边军区任司令员……
  “邢司令好!我是来看看小莺的。”苏红梅站起身来,抿嘴笑着,向他敬了礼。
  勤务兵拎着暖瓶进来,沏上了茶。
  “来来,先坐下。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忙吗?据我所知,你常跑天津去购药材,冒着被抓被杀的危险啊!我要代表伤病员们感谢你们这些默默无闻的同志啊!”
  “邢司令,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保卫部的联络主任,去天津跑跑联络而已,真正的应该被感谢的是天津地下党的同志们。”
  “小苏总是这么谦虚,跟你哥哥挺进一样,只会闷头拼命,不会争名逐利。哈哈哈……”
  听着他的夸赞,苏红梅的脸红了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邢占魁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抬眼皮问:“小苏,你在保卫部应该知道那件事了吧?”
  “您是指哪件事?”
  “就是魏副司令员遇害之事。我是第二天接到了区党委的电文通知,简直惊呆了!你们保卫部的姚部长还让我查一个叫‘洪大河’的新任参谋。说是盼子岛司令部的,可我司令部根本没有这么个人,肯定是敌人冒充的……你们查到线索了没有?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出于保密原则,苏红梅不想对这此案多提,便说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
  “说实话,小苏,当我听到这件事后,一夜没睡好。虽然我跟魏副司令在许多方面意见不同,甚至吵骂过,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同志……我已经给师部和山东分局发了电文,让上级放心,我一定会把握好边区的局势,随时准备迎击鬼子的进攻,决不能让他们趁火打劫……敌人是残暴的,他们派人暗杀了魏副司令,可绝吓不倒我们!”说至此,邢占魁扬起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茶杯的盖子随之跳跃了一下。
  一种崇敬之情从苏红梅的心中油然而生。
  在边区都知晓,邢司令与魏副司令不和睦。魏副司令负责正面前线,指挥着大部分作战部队,邢司令负责后方机关。俩人在行军打仗上各有套路,谁也不服谁……魏副司令对邢司令娶小老婆和动用部队钱款去天津购买奢侈品等之事很不满,曾经在会上直言斥责他的行为影响恶劣;而邢司令则认为魏副司令的批评态度粗暴,丝毫不给自己这个上级留脸面。
  按理说,听到魏副司令员被刺杀的消息,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至少不会难过。但,没想到却如此悲愤……
  平静下来后,邢占魁的目光落到了桌上那个蓝布小包裹上。
  苏红梅打开包裹一角显示了里面的物件:“这些妇女用品是我从从天津给小莺捎回来的。她在家吗?”
  “唉!我批评了她多少次了,不要搞特殊,不要去买这些资产阶级的乱七八糟,可她就是不听!净给你添麻烦。” 邢占魁不好意思地抬手搔了搔脑门儿:“她在后院的屋里呢。你看我,光谈工作了,你们姐妹也该见面唠叨唠叨了。”
  苏红梅站起身,拿起蓝布包裹笑了笑。邢占魁也赶忙客气的把她送到门口。
  就在她出了门要往后院走的一刻,邢占魁在身后忽然提了一句:“小苏,从天津回来后,没去看看你哥?”
  “还没呢。”
  “奥。你也许不知道,这次提你哥哥主持独立团的工作,我可是力荐呢!等你见到他,要督促他好好干,可能近期就会接到正式任命的。我这里给使着劲儿呢!”邢占魁特意压低了声调,眼里流露出几丝神秘的神情……
#8
发表于 2013-02-05 22:32:46 | 只看该作者
  作者:蜘蛛1 时间:2013-02-05 22:18:46
  支持一下小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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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非常感谢蜘蛛版主给予的鼎力支持~ ~
  祝您新春愉快、事事顺意、幸福吉祥!
#9
发表于 2013-02-05 22:35:32 | 只看该作者
  第2节
  穿过砖砌的月亮门进入后院,枝叶婆娑的老梧桐树下,掩映着两间古朴的瓦屋。窗上拉着粉红色的纱帘,一对剪纸的囍字已褪了些颜色,不再那般艳红……
  曲小莺早已摆动着腰肢从门口迎出来:“红梅姐!你可来了。”说着,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跳了下脚。
  “哎呀小莺,看你穿得这个漂亮,快赶上地主婆了。”苏红梅拍着曲小莺的柳腰说。
  曲小莺结婚后身材没有改变,依然是苗条纤细。只是已烫上了披肩卷发,特别是身上的绸缎旗袍和珠光宝气,使她看上去更像个阔太太。姊妹俩个搂肩搭背地进了屋里。
  曲小莺在桌子上摆上了西瓜和糖果。落座后,苏红梅将蓝花布包裹放到桌打开。
  曲小莺欣喜地道谢,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里面的首饰和印着旗袍美女的高级化妆品。她原是天津的学生,两年前,与同学一起奔赴边区参加了八路军。在文艺队期间,受苏红梅的的影响改掉了不少缺点,可爱慕虚荣之心却未曾减弱。去年调回边区的邢司令对文艺新人曲小莺很是注意,每次演节目都亲临观看。文艺队也常请他做报告,每次曲小莺都坐在第一排的马扎上,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做着笔记。后来,邢司令经常招曲小莺去自己的住处汇报思想……
  直到邢司令对身边的人声称要纳娶曲小莺时,一切才变成了公开的秘密。他把老婆和三个女儿给弄到了山东清河县去住。此行为属违反党纪军纪!当然是遭到了边区党政军领导的反对,可邢司令还是硬娶了她……此前,苏红梅已调到了保卫部,耳闻邢司令与曲小莺的传言,便找机会提醒了曲小莺。没料到,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
  曲小莺拿出一瓶高级雪花膏往苏红梅的手里塞,要表一点心意。
  “你净跟姐姐见外。再说了,你什么时候看我抹过这些?心意我领了。”苏红梅坚决地推了回去,忍不住又数落了几句:“小莺,目前边区仍处于困难时期,你作为司令的眷属还是应该注意影响的。”
  “我知道。这可是司令给我买的,那些小兵敢说三道四?就邢司令那脾气,不要命了?来,吃西瓜”曲小莺把一块红通通的西瓜放在她眼前。
  木柜上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行进着,旁边的小方桌上摆设着大铜喇叭的留声机。阳光从门窗射入,窗几明净的屋子里隐隐飘逸着几丝名牌雪花膏的幽香……
  俩人唠了一会儿,相互之间好像增添了一堵无形的墙,变得没多少话可说了。苏红梅敏锐地察觉到她仿佛怀着什么心事,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来回打转儿。
  沉寂片刻,曲小莺连磕了几粒瓜子,蠕动着红嘴唇说:“在我这里住几天吧,自从鬼子的大扫荡过去以后,盼子岛上的生活也好了许多,我让机关食堂天天给你做最好吃的。”
  “我倒是真想留下来住几天,咱姐妹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可是,我还有事情呢。”
  “什么事情用得着那么急?”
  此刻,从屋门外闪出勤务兵,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瞧。
  “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曲小莺站起来走向门口,一双白嫩的纤手反掐在腰间,尖声斥责。
  “报告!邢司令让我来问问,中午给苏主任预备什么午饭?”勤务兵立正答道。
  没等曲小莺发话,苏红梅赶紧起身说:“我要马上走,不在这里吃饭了。”
  “姐!大老远跑一趟,就连顿中午饭都不肯吃?”曲小莺撅起红红的嘴唇、娇嗔地扭了扭柳腰……

  盼子岛渡口。
  渡口是环形工事的一个出口。由水泥石块砌筑的环形工事坚固的环绕着这座孤岛。出口的两侧堆积着沙包,架设着机枪。从工事出口走下来,便是停靠渔船的船坞。
  曲小莺一直将苏红梅送至渡口。一阵阵清风袭来,俩人站在岸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苏红梅试了试缰绳和马鞍:“小莺,快回去吧。”
  “你这是要回铜庄,还是……要去别的地方?”曲小莺翻了翻眼皮追问道。
  “我要先去海堡看我哥。”
  曲小莺点点头,忽的又瞪大眼睛煞有介事地说:“红梅姐,你还不知道吧?邢司令对挺进哥可好了!为了能让他当上独立团的团长,费了多少心啊!可有人一直在反对呢!”
  “我都知道了,谢谢邢司令了。我走了,你要多保重。”苏红梅笑了笑,飞身上马,向她挥手道别。
  大白马踏入海水中,马蹄渐起朵朵四溅的水花,向对岸的狼牙陀行进而去。
  明媚的阳光从云层间穿透,欢快地撒布下来。聚集在上空的海雾被悄然地驱散开来。而此刻,苏红梅心里的迷雾却愈来愈浓。
  从眼下来看,边区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如同这风平浪静的海面。她看不出凶手是内部人的迹象,难道说这平静的表象下正流淌着某种暗流?独立团驻扎的海堡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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